歸根結底,是慕應雄對於劍道的追求,是他的癡、他的情、他的傲、他的狂、他的意、他的醉。
當一個人全身心沉浸在某件事情中的時候,便會覺得一切都大有不同。
無名覺得自己掙開了枷鎖,天上地下無可束縛,慕應雄則覺得自己身上多了一塊石頭,眼前多了一團迷霧,心頭多了一片天空。
這是武道的瓶頸,也是阻攔武者更進一步的最後障礙。
障礙似乎很薄,很弱,一觸即潰,不值一提,但真的出手去試探,才發現那都隻是幻想,石頭出乎預料的重,迷霧出乎預料的濃。
一個背著石頭,並且被濃霧蒙住眼睛的人,是不可能打破鎖閉的天空的。
這種感覺非常的憋悶,就好似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便秘,同時心頭有一萬隻螞蟻在緩緩地爬,癢的恨不能讓人把五臟六腑都抓出來。
慕應雄不是普通人,他當然不可能做出那等癲狂之事,但出招卻越發的張狂,淡定的表情也多了一絲猙獰。
不僅是慕應雄,呂雲澄亦有所感,而且感受比他更濃烈,更沉重。
肩頭好似壓了一方小世界,而小世界內潛藏一股深深的怨恨。
這股怨恨如同劍刑一般,已然凝聚為實體,不斷地探出長劍切割血肉,似乎要把呂雲澄生吞活剝。
恨!
怨!
怒!
憤!
呂雲澄與人為善,甚少與人結怨。
結怨的十有八九當場就宰了,目前有深仇大恨且還活著的,唯有笑傲世。
但笑傲世沒有這個能力!
劍界!
魔魁!
劍嶽!
恨上我了麼?
有過多次破碎虛空的經曆,呂雲澄對此全然不在意,雙目中亮起金陽赤月的虛影,認真的感悟周圍空間的變化。
魔魁也好,劍嶽也罷,隻要敢來招惹,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做光耀眾生,浩然伏魔!
……
生死循環不息,劍道本為人道,而為人之道,最重要的就是兩個字——生!死!
劍客踏出追求劍道的第一步,最先要麵對的就是“趨生避死”這個問題。
追求強大於人,劍藝淩駕對手,隻屬於劍道之路的最低門檻。
想要再有進境,就是要無視生死,用充盈於內、透發於外的勇氣,成就劍中之至強。
就比如當年的獨孤劍,燃燒自己的血肉神魂,把自己的一切都化為毀滅劍氣,無視功力差距,打的帝釋天口吐鮮血,重傷數年。
以生命成就的劍道,沒有退路,甚至連回頭看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諸多劍客對此隻能仰望,奉若神明,敬仰這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
慕應雄和無名就處於這種境界。
拋卻名利,舍棄情義,不論成敗,無視高低,天與地平,等量齊觀。
兩人心中唯一存在的念頭,就是對於劍道至高境界的誠摯追求。
他們的劍氣劈碎了山峰,斬開了烏雲,湮滅了閃電,引來了暴雷。
可這隻是劍招對拚之時,無意間散溢的劍氣,並非他們主動而為之,甚至這狂風暴雨,烏雲閃電,也是天人交感而成,沒有任何人乾擾。
雷聲越來越劇烈,既像是天地惱怒於兩個劍客拋棄宿命,又像是在為兩人更進一步而喝彩。
呂雲澄非常喜歡使用的強招天地失色,能夠以絕強功力壓製一切,慕應雄和無名卻是真的讓天地為之動搖。
退到遠處的觀戰者,雖然看不到兩大劍客的劍法絕招,卻能看到滅天絕地的破壞力,忍不住發出一聲聲驚歎。
有些人心灰意懶,對於劍道再無絲毫之心,頹喪的坐倒在地,此生此世都不敢再言半個劍字。
有些人熱血沸騰,對於劍道充滿熱切期盼,狂熱的縱聲高呼,希望有朝一日能達到這個境界。
讚譽也好,嫉妒也罷,心灰意懶也好,熱血沸騰也罷,慕應雄和無名全部都感受不到,因為他們已經渾然忘我,感受不到任何外物。
激戰到了此時,身體,真元,精神,意誌,經驗,感悟,全部都已經到了最完全的狀態。
一切都已經融入到劍氣中,這場驚天動地的劍決,也到了結束的時候。
可就在此時,兩人同時感覺到了一方獨特的小世界此中自有劍中流,彆有天地非人間!
卻是兩人以無上劍意,打開了世界的壁壘,讓劍界終於露出真容。
哪怕是已經渾然忘我的慕應雄和無名,在劍界開啟的一刻,也不由得恢複了一絲清醒。
呂雲澄飛身而起,喝道“你們繼續,此方小世界交給我!”
話音未落,先天破體無形劍氣已經暴射而出,死死封堵住劍界的缺口。
慕應雄和無名心念一動,再次進入渾然忘我之態,比鬥至今的領悟儘數化為最終決勝的一招。
“弟,接我最後一招,萬劍同悲!”
這招是慕應雄的絕招,曾經在圍攻笑傲世的時候使用過,時隔十餘年再次施展,威力比之先前提升了數倍。
“大哥,來吧!”
無名劍指點出,用的卻是從創出開始隻用過一次的——一劍成名!
當年慕應雄為了成全無名,主動相讓,無名憑此招勝了慕應雄,此後永遠不再使用。
就好似紫禁之巔決戰中,葉孤城主動相讓半招,西門吹雪雖勝,卻不再使用自己那把劍。
沒有人值得他使用這一招!
沒有人值得他使用這把劍!
如今再次麵對慕應雄,無名決定用這一招來結束兩人的對決,不過劍法的口訣已經變為
——宿命非無情,兄弟未崢嶸,萬劍不舍身,一劍成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