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臂猿猴的身形並不高大,他的容貌也並不英俊,甚至已經有些扭曲。
但伴隨著猖狂的笑聲,反而讓人有一種高山仰止、舍我其誰的感覺。
萬妖女皇溫柔的躺倒在通臂猿猴懷中,眼神中滿滿都是愛意。
這才是她最愛的神猴大將軍,那個無所畏懼、勇往直前的神猴大將軍!
先前的通臂猿猴,隻不過是因為嫉妒而入魔的猴子,空有神猴大將軍的軀殼,但卻沒有神猴大將軍的內在。
玄奘道“阿彌陀佛,但你還是要與貧僧去取經,這又是為什麼?”
通臂猿猴道“我這一生,從來都不欠彆人的,孫悟空放我兩次,我也會放他兩次,一次不多一次不少。
我師父對我有傳道授業之恩,祂一生都活在如來的陰影下,即便隻能暫時做到,我也要讓祂贏一次!”
豬八戒哆哆嗦嗦的說道“通臂猿猴,你想要做什麼?你要做什麼?”
“我要帶你們去東天取經!我要帶領獅駝國的十萬妖精皈依東天!”
說著,通臂猿猴大手一揮,澎湃的法力蔓延整座獅駝國,所有的妖精都被瞬間壓服,老老實實跪在地上。
“東天!東天!東天!東天!”
“諸位,隨我……東天取經!”
……
大雷音寺,萬佛大會!
如來佛祖默默誦經,雖然祂已經得知了一切,慧眼更是照徹四方,但祂什麼都沒有做,或者說不需要做。
通臂猿猴注定會失敗,即便孫悟空沒能及時降服他,他也會因為吸收過量的仙獸神獸而血脈崩潰。
這種注定會失敗的角色,雖然能夠暫時掀起一些波瀾,但卻動搖不了佛祖的內心,一絲一毫也動搖不得。
佛祖成道並不比玉帝成道簡單,祂是經曆了億萬年的劫數才成為佛祖。
無論什麼樣的變數,隻要是能夠被消滅的,便不值得在意。
觀音菩薩暗暗心驚,雖說那些神獸都是被通臂猿猴吞噬,但畢竟是祂借來添難的,自然也有一份責任。
雖然都是自家師兄弟,但把人家的坐騎給坑死,卻有些說不過去。
文殊菩薩還好,家裡一園獅子,什麼樣的獅子都有,普賢菩薩家中的白象可就隻有一隻,需要重新找尋。
至於自家的金毛犼,隻能想個辦法去方丈島打打秋風了。
呂雲澄那家夥收集了眾多靈獸,或許修為不如金毛犼,當坐騎卻是足夠。
唉!
阿彌了個陀佛的!
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普賢菩薩心中有些不滿,心說我把坐騎借出去了,怎麼就出事兒了!
我就一頭厲害的大象,以後出門豈不是要騰雲駕霧?
據說地藏那裡還有一頭大象,前些時日被牛大力拐走了,不知道能不能牽過來騎幾天,最好能留個種!
甚好!甚好!甚好!
地藏和文殊不同,沒有把坐騎騸掉的愛好,否則隻能自己去找大象了。
孔雀大明王菩薩大為不滿。
大鵬再怎麼不成器,那也是她的親弟弟,當年也曾並肩作戰過。
如今大鵬被生吞了,如來身為萬佛之祖,竟然一點表示都沒有!
我這萬佛之母,哪還有威嚴?
彌勒佛心中略有糾結。
一來那些神獸是通臂猿猴吞噬,不論是不是觀音菩薩借去的,因果的大頭都在祂身上,這是必須歸還的。
倘若耍賴不認賬,觀音菩薩等固然不能拿祂怎麼樣,關係也會冷淡下來。
在這個時候,關係與四大菩薩變得冷淡,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另一方麵,心中也有些感歎。
通臂猿猴做事不如祂精細,也比不得祂老謀深算,但卻有一股熱血。
不怕死亡!
不怕失敗!
一往無前!
如今的通臂猿猴,就像是一根兩頭同時燃燒的蠟燭,撐不了多長時間。
可即便如此,通臂猿猴也仍舊在用自己的方式抗爭。
看起來非常的魯莽自大,非常的不走腦子,但至少他選擇去做,並且從未後退過半步,一直都勇往直前。
就如同昔年大鬨天宮的孫悟空,不考慮後果,不考慮付出,隻希望酣暢淋漓痛痛快快的發泄一場。
勝了固然好!
敗了無所謂!
他需要的不是勝利,而是一刹那的光輝,一刹那的花火。
如曇花般綻放即逝,但那又能如何呢?這已經完完全全足夠了!
聽到通臂猿猴“東天取經”,彌勒佛更是有一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這個徒弟雖然闖下大禍,雖然已經注定會失敗,但在生命的最後關頭,仍舊記掛著傳道授業的師父。
還能說什麼?
怨言麼?
彌勒佛沒有怨言,甚至還有幾分驕傲,為通臂猿猴而感到驕傲。
“徒兒啊徒兒,雖然你已經注定會失敗,但為師不會眼睜睜看你逝去,為師已經為你尋好了退路。
你或許在罵為師溫吞,罵為師逡巡不前,一切無所謂,為師隻希望你能活著過這一關,而不是魂飛魄散!”
……
東天和西天都在西牛賀洲,並非是要向回走,更不是去東勝神洲。
隻不過去往靈山的路,和去往東天的路,大不相同,相當於繞遠。
通臂猿猴和萬妖女皇同乘大轎,玄奘卻下了轎子,繼續騎乘龍馬。
不同於八戒沙僧的滿臉苦澀,玄奘對此卻看得很開,甚至主動和通臂猿猴交流佛法,領悟更多的法道。
不管黑貓白貓,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貓,不管現在佛祖未來佛祖,能渡化世人的佛法就是好的佛法。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玄奘不會盲從一家之言,而是會根據自己的實際體悟,對所學的佛經進行完善總結,選擇最合適的佛法。
相比於一步一步走十萬八千裡,這種一步一步的詳細總結,才是真正的求佛之路,才是真正的苦海無涯。
相處十餘日後,通臂猿猴甚至覺得玄奘和他是同一種人,隻不過選擇了不同的路,稱得上是“道友”。
為此,通臂猿猴把彌勒佛的各種理念說給玄奘,通過入夢大法讓玄奘進入幻境,讓他能夠有更多的體悟。
幻境中,玄奘不再是和尚。
他可能是大夫,可能是文人,可能是江湖俠客,可能是魔道巨擘。
這一秒燈紅酒綠醉暖春宵,下一秒寒風冷雪凍死餓骨;
這一秒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下一秒滿門抄斬千刀萬剮;
這一秒快意恩仇萬人敬仰,下一秒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這一秒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這一秒官兵到來披枷帶鎖……
種過地、砍過柴、打過獵、捕過魚、看過病、讀過書、算過賬、當過官、賣過棗、炒過菜、殺過人……
莫說四行八業、內外八行,三百六十行沒有玄奘未曾做過的。
既有過行醫治病救護世人,也曾經禍滅一方最終被官兵剿滅,曾經高高居於廟堂,也曾在破廟中苦熬寒冬。
曾經是滿口詩人,也曾做過損陰絕嗣的罪惡買賣。
可以是偽君子,也可以是真豪傑!
不僅僅局限於西牛賀洲,四洲百姓的生活方式,近乎全都有所體悟。
虧得玄奘是聖僧,早已經曆過輪回轉世,否則如此密集的人生體驗,怕是早就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玄奘不僅記得自己是誰,而且還根據百姓們的需求,領悟自己的佛法!
這當然也是一種悟道,甚至這才是最有效最深刻的悟道。
一個多月後,玄奘身上甚至暴發出了聖僧的金芒,聖潔的佛光甚至已經能夠免疫入夢大法的侵襲。
直到此時,通臂猿猴才真心實意的說了一句“不愧是大明聖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