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針兒雖然心眼比較小,為人也比較吝嗇,但卻著實有旺夫之能。
寇家此前隻是尋常大戶,寇員外娶了穿針兒之後,才開始發家。
這種旺夫的妻子,不是什麼侵犯底線的大錯,是不可能休妻的。
銅台府之事了結,此地距離靈山僅僅八百餘裡,玄奘自是快速上路。
寇員外本想挽留年,但知曉人家是真神,自家廟小容不下,便哭哭啼啼求了一卷玄奘手抄的《心經》。
玄奘如今雖然還未恢複修為,也不是旃檀功德佛,但佛法修為極高,他親手抄寫的《心經》,放到一些小世界,絕對是最最頂尖的伏魔法器。
即便是上個世界,燕赤霞手中的那卷《金剛經》,比起這卷玄奘親手抄寫的《心經》,也有不小的差距。
繼續西行,前路已經是完完全全的靈山腳下,自然不會再生出劫難。
沿途儘是琪花瑤草、古柏蒼鬆,所過地方,家家向善,戶戶齋僧,每逢山下人修行,又見林間客誦經。
行了約莫六七日,眼前忽然出現一帶高樓,幾層傑閣。
玄奘自幼在大明國都長大,沿途走了十萬八千裡,見識不可謂不廣。
可眼前這片高樓,卻從未見過。
哪怕是寇仲的皇宮,比起這片高樓也顯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衝天百尺,聳漢淩空。靈宮寶闕,琳館珠庭。真堂談道,宇宙傳經。
低頭觀落日,引手摘飛星。豁達窗軒吞宇宙,嵯峨棟宇接雲屏。黃鶴信來秋樹老,彩鸞書到晚風清。
花向春來美,鬆臨雨過青。紫芝仙果年年秀,丹鳳儀翔萬感靈。
玄奘喜道“真好去處也!”
孫悟空打趣道“師父往日見了些虛假佛寺佛像,也要參拜一二,今日到了靈山佛地,怎的不認識了?”
玄奘聞言大喜,翻身下馬,步行到了這片樓閣之前,見到了一個——
——道士!
玄奘心中大感驚奇。
雖說本世界佛道並非生死大敵,不會如同某些世界那般,把人腦子和神仙腦子打成狗腦子,但畢竟佛道有彆。
佛道既然有彆,那麼便有爭端。
某些交友廣闊,如觀音菩薩,三山四海儘是好友,各路神仙均可論道。
某些交友甚少,如呂雲澄,雖然領了佛門一份薪水,卻隻和觀音菩薩、燃燈古佛等寥寥數位佛門高人交好。
甚至,呂雲澄交好的幾位,本就屬於交友廣闊、脾氣極好的,否則怕是很難和呂雲澄成為朋友!
可這人身披錦衣,手搖玉麈,肘懸仙籙,足踏履鞋,卻又實實在在是道士打扮,絕非佛門羅漢菩薩的模樣。
孫悟空道“師父,此乃靈山腳下玉真觀金頂大仙,他來接我們哩。”
玄奘趕忙上前見禮,金頂大仙回了一禮,笑道“觀音菩薩哄我!”
孫悟空打趣道“觀音菩薩是三界少有的厚道,連我那小心眼的兄長,也能成為好朋友,怎的會哄你?”
金頂大仙道“大聖這話,若是讓東華帝君聽了,少不得會生事,你固然是不怕,貧道可是挨不起!”
豬八戒道“快說說怎的哄你?”
金頂大仙道“昔年菩薩與我說有一樁功德,便是在此等候取經人,兩三年便可到,沒想到等了十四年寒暑,貧道等的可真是好辛苦啊!”
玄奘道“貧僧慚愧,本以為兩三年便到,沒想到走了這許多年。”
金頂大仙道“罷了罷了,不管走了多少年,隻要到了便好,貧道已經安排香湯沐浴,聖僧且休息一夜。”
豬八戒叫嚷道“你這家夥真是好不曉事,都已經到了家門口,為何不立刻便上山,為何還要安歇一夜?”
金頂大仙道“人要衣裝,佛要金裝,聖僧遠道而來,衣著襤褸,風塵仆仆,如何能現在去見佛祖呢?”
雖然有點形式主義,但這話的說法並無錯誤,衣著不說,至少應該把自己清洗乾淨了,也就是所謂的——
——功滿行完宜沐浴!
洗澡並非很尋常之事,至少在這種時刻非常的不尋常,非常的有必要。
玄奘並無拒絕之意,再次表達感謝之後,便在玉真觀內安歇。
洗澡是為了洗清汙穢,見佛之前當然要讓身體保證清潔。
“汙穢”又豈是身上的泥土?
“乾淨”又怎是用清泉溫水衝洗一遍就可以的?
哪怕來一趟東北的洗大澡,找個搓澡師傅詳詳細細搓一頓,也不過是身體上的乾淨,內心又如何能夠乾淨?
更何況,身體真的乾淨麼?
玄奘洗完澡,坐在窗邊看月亮,不知不覺間竟然想到了女兒國。
他的人生已經過了四十五年,如果挑一件最難忘的事情,那一定是在女兒國的經曆,沒有其他。
當時孫悟空身負重傷,他們師徒皆身心疲憊,不得不在女兒國養傷。
足足一個月的時間,每日麵對的不隻是塵世間的誘惑,還有自己內心的動蕩和祈願,在一個不為人知的時間和空間內,玄奘終歸沒有把持住。
聖僧的“把持”,不在於床榻,而在於有沒有動心,隻要動心了,便算是六根未淨,彆的做不做無甚區彆。
玄奘很後悔,覺得師徒取經大業被自己耽擱,想要自暴自棄,卻被師十二勸住,言稱萬事萬物均有殘缺,佛祖尚且不算完美,更何況是你呢?
如果連“殘缺”都接受不了,又何談大開方便之門普度眾生?
玄奘被勸住了,記憶被師十二請來師念癡吞噬了,可在今日,卻在不知不覺間想了起來,內心久久難以平靜。
西行十四年,十萬八千裡,辛苦難以計數,如果因此而失敗,不說自己的內心如何,孫悟空他們怎麼想?
跟隨取經,不就是求個正果?
如果因為師父的原因,金身正果沒有了,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玄奘內心很糾結,糾結轉而又變為忐忑,並且越來越忐忑,越來越混亂。
紛亂的心,讓他把握到一絲祈願。
心中一動,順著祈願縱身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