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相反,也是因為他處於蘭斯家族這個重要的家族裡,所有消息都能經由各種人之手送到他這裡,期望能夠得到什麼可以等價交換的重要信息。
溫克家主那些話從他說完之後,就以遠比他的馬車快的速度傳到了這位仆人的耳中,作為人類的一員,不管最終結果是怎麼樣,他當然也希望豪德·蘭斯能夠在最終的結果中出一份力。
他的道行太淺,沒能瞞得過豪德的眼。豪德膝上蓋了一條毛毯,聽了仆人的話慢慢抬起眼睛看他。直到把這人看的冷汗濕透脊背才慢慢收回目光,說道“那就讓他進來吧。”
蘭斯家族原來的宅院不算太氣派,但至少比這裡的要好很多。
這隻是一處普普通通的宅子,沒有華麗的裝潢,沒有看似不起眼實則價值連城的擺件,沒有小橋流水,沒有雕梁畫棟,幾隻桌子和椅子,簡單的院落結構,這隻是一處普普通通,連摩爾比這樣的普通人都能住得起的宅子。
摩爾比疑惑的東張西望,似乎不相信在大家心裡那樣公正威嚴的豪德大人竟然就住在這種地方——他甚至都沒有想到高塔附近竟然還能有這樣清樸的人家。
溫克家主臉上有點掛不住。他沒有刻意刁難豪德,隻是在大家選擇住址時慢一步告訴他,所以他就被分配到這裡來——高塔附近當然沒有這樣清貧的宅院,這是從旁邊家族切割出來的仆人的宿舍,稍微改造一下就拿出來給蘭斯家族居住了。
蘭斯家族並沒有像他期望的那樣鬨起來,甚至是很安於現狀地就此住下,沒有挑挑揀揀——他們這個家族實在不像是貴族人,能吃苦得很。所以但凡是沾點貴族血脈的都清楚,雖然溫克表麵上很尊重豪德·蘭斯,可事實上絕不是這樣。
而現在有事相求了,溫克家主才後悔起來當時為什麼要為了一時意氣做了這樣不體麵的事,起碼也該麵子上過得去,導致現在想開口都有種打自己臉的感覺。
可他還是開口了,把事情簡單地和豪德介紹一遍,然後就示意摩爾比說明來意。
摩爾比心裡那個恨呀,當時蘭芷說話他也在現場,當然知道豪德·蘭斯的女兒變成血族這件事不是那麼簡單,甚至和溫克家主的兒子脫不了乾係。
女兒和兒子都不對付,可想而知,這兩位家主也是麵和心不和,這叫他怎麼說才好。
“豪德大人,血族,血族手裡還有我的孫子,他們說如果不在三天之內前去談判,他們就要撕票,那樣我就見不到我自己的孫子了。”摩爾比隻好這樣說道,“豪德大人,您能不能代表人類前往那裡和血族談判?我們最為信服的就是您了,您前去代表人類,我們相信您能做到公平公正。”
“嗬,公平公正?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談何公平公正?”豪德並不答應,隻是看向溫克家主,“不用勸我了,我不會去的。”
“即使不考慮我,不考慮議事會,不考慮這些貴族們,難道你也不考慮這些平民百姓嗎?”溫克家主問道,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迫切,“如果是因為需要救下溫克讓你感到憤恨的話,你可以不救他,讓他被血族折磨,這本就是他該受的,我毫無二話。但是還有兩個孩子,那樣小的孩子,他們還有很美好的未來,你難道就忍心,讓他們的眼睛失去光明,小小的年紀就沒了看到未來的希望嗎?”
豪德完全不想和他虛與委蛇,不管是他想裝成多麼愛民如子的議事長形象,他都完全不為所動。
他隻是露出白牙冷笑“溫克?我恨不得他死!但即使他落在血族手裡被折磨致死了,那與我又有何相乾?那是他的命,他活該!但是我的女兒已經永遠都回不來了。”
“可是那兩個孩子……”
“那又如何?又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已經回不來了,這些孩子對我來說又有什麼意義。”
“人民的期望……”
“與我無關。”
“您的威信……”
“我不在意。”
“人類的命運……”
“生前哪管身後事。”
“宗族的聲譽……”溫克終於惱怒了。他沒想到現在豪德如此滑不留手。他想象中的雖然困難但是能夠很好完成的說服計劃在一開始就遭到了重大挫折。
他有點後悔自己不該逞強,早知道就讓秘書來了,說不定豪德不會這麼抗拒。
豪德這時正眼看他了,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蘭斯家族,我作為家主在位至今已經三十年有餘,保衛同族,秉公辦事,處理關係,我自問無一差池,問心無愧。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經營宗族、護衛人類上麵,我敢說我沒有對不起人類,唯一對不起的就是我的女兒。”
“我現在的歲數,按理你不應該再在這個位子上見到我,我的父親在這個年紀已經頤養天年,而,你猜,我為什麼現在還在這裡坐著?”
不等溫克家主回答,他怒聲道“是因為你的兒子,我偉大的議事長的未來繼承人!我隻有這一個女兒,十八歲才覺醒月賜,剛有自保能力就被送上戰場,結果因為你的黑心肝的兒子而送了命。我自打知道後夜夜難眠,我問自己為什麼不能再等等,為什麼不能讓她掌握了全部的戰鬥技巧再上戰場?我恨我自己,我更恨你們!”
“她在第一次戰鬥就表現出色,承擔了隊伍中的大部分壓力,技巧是可以磨煉的,但就算她熟練地掌握技巧了,卻不懂得人心!”
他沉聲道“我沒有對不起人類,我的女兒也是在培養戰鬥中犧牲的。蘭斯家族現在沒有繼承人了,宗族的名譽我們守住了,清貧落難,不改初心,如果真的說對不起人類,也是你們對不起。你們毀了蘭斯家族的傳承。”
“世人常要求好人更好,當好人我已經當累了,這一次,我寧願做壞人。”
“你們走吧,我是不會去的。”
豪德看著溫克家主,眼神平靜“責任並不在我身上,隻要有人前去談判,即使不是我,這些人也會被釋放。想要借這個要挾我,你想錯了。”
溫克家主才知道,失去艾琳娜對他的影響有多大。在那晚他放過了溫克和薇爾之後,在月賜事變後他們一起建立人類聯盟時,他總是以為艾琳娜其實已經是記憶中的黃沙,風一吹,就不會留下一點痕跡。
可實際上,艾琳娜對於豪德來說遠比他以為的重要很多。
失去親人,就像在心裡下了一場連綿的雨。在雨中行走,雨滴柔柔的從天空中掉下來,回過神才會發現從裡到外,都濕透了。
蘭斯家族的繼承人沒了,因此豪德也毫無牽掛,這也能解釋為什麼現在豪德放下了一切職務專心在家裡養老——需要他給鋪路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也是這時,溫克家主才發現自己把勁兒用錯了方向。
豪德已經不想搭理他了,闔著眼睛假寐。
溫克家主最後說了一句,其實他也沒抱很大的期望“那,再見艾琳娜一麵呢?”
豪德的眼瞼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