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女,叔就隻能載你到這兒了。”
過了城門口仍是塵土飛揚,蘭芷坐在牛拉的架子車的邊沿,車上擱著大大小小的菜品物什。老蒯叔一拉牛鼻子上的韁繩,拉車的牛便乖順地停了下來。
蘭芷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袱,一翻身從車上下來,禮貌對著老蒯叔道謝:“謝謝叔,那我就去找我爸媽了。”
“太陽落山前還在這個地方啊,叔得趕著回去給人家送信,天黑了也不好走路。”老蒯叔和氣地笑了一下,手裡韁繩動動,繼續往前走了。
蘭芷自然連聲應好。等老蒯叔的牛車不見人影了,她四下看看,轉身從一條巷子裡貓著腰躲進去,細心觀察著四周。
蘭芷剛才在路上就見了身後有人提著大小包的物件往城裡來,也都是些農貨,想來應該是要趕集售賣一類。現在天色尚早,她在人群中尋到了那一隊牛車,眼睛支著方向,腳步慢慢地跟上去。
早市。
現在並不在那個投機倒把的時代,城東已經隨著曆史成立起了有規模的早市,有不少農人早早地就在攤位前擺好商品,也有不少衣著整齊的城裡人走走看看,挑著撿著,遇到心中的,上前談好價錢就招來身後腳步輕健的夥計,一捆一摞,背著扛著就離開。
而被選中攤位的攤主往往都能提前結束自己今天的擺攤,因此見到這樣打扮的人往往麵露三分喜色,熱情異常。
蘭芷隨著那隊農人找到早市之後就分散開來,自己在早市裡轉了兩圈,問清楚沒有攤位費,心下一定,找了一個還沒有人的攤尾就地坐下來,拆開自己背上的包袱鋪在地上,開始整理起來。
包袱看著不是很鼓,拆開東西卻不少:一大把的榛子和鬆子、幾個堆成堆的鬆塔、成朵的山蘑,還有最重要的秋木耳,雖然有一些損耗,但是鋪在地上一小片,蘭芷為了呈現效果,出發前捏了一撮尋了棉花浸濕包著,現在長大不少,放在攤子上黑亮亮的見了便讓人心生歡喜。
她安靜坐在攤前等著一個有緣人,周邊的攤子已經支起來,看身邊這個不是前日的攤主的小姑娘,又看看她的貨。
一點點的山味,也不過是給能嘗得鮮的城裡人家賣些下酒菜,沒什麼競爭力,也都轉過臉去,不再關注這個明顯看起來年紀小小的孩子。
她就坐在地上等著。日頭漸高,集市上的人多了起來。蘭芷搓了搓冰涼的手,嗬出一口熱氣。
今天隨著老蒯叔天不亮就出發,連早飯也還沒去林嫂子那裡報道。空著肚子來這裡,現在已經有些心癢難耐。
不過來這裡就要做好心理準備,蘭芷歎口氣,支著一隻手,眼睛隨著集市上的人來人往轉動。
“您看,我這今天的菜新鮮著呢!都是今早剛從地頭摘下來腳不停就運過來的。看看這品質,不是我說,這集上沒人比我有這種更好的菜了!”
“先買一些回去?當然可以。要多少我稱一下。哎呀我們家的東西好得很,保管你吃了還想來吃!!!”
“你是老主顧了,咱就不說彆的了,一口價……怎麼樣?我說這個數已經很實惠了。”
幾乎市場上到處都充斥著這種聲音。
在這些聲音之中,蘭芷敏銳地在人群中找到兩個人。
走在前麵四處看查的是一個穿著合身醬色夾棉長衫的男人,看麵相約莫有四五十歲,身板挺直,麵容端正,在集市中如同一條進入清水的魚兒自在遊動,偏他經過的攤子說話交談聲都自動降低一度,攤主不住地打量他的臉色,等待著上前介紹。
一路上過來,他相中的攤子便和攤主低語幾句,由身後的男子接過部分貨物,此時蘭芷見時身上已經掛著大大小小的牛皮紙袋等。
看來是個大主顧。蘭芷心想。
眼看著這一行兩人順著攤位一路走來,到了這一行,左鄰右鄰的攤主們紛紛直起腰來,雖然沒有直接盯著這二人,可街上的氣氛一時間都被這種殷切炒熱了,這條街上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蘭芷看了兩眼,那兩個人此時正站在一個青菜攤子邊挑挑揀揀,那攤上的青菜用紅繩紮著一捆捆的,根部齊整的用鐮刀割下,間或還沾著點黑土,水靈靈的十分喜人。可是那長衫的中年男子隻是皺著眉頭細細打量,連伸手翻揀查看都無。
看來要麼是飯店的采買,要麼是什麼酒樓的掌櫃,他身後那男子提著的東西可不少。蘭芷看了兩眼,攤前忽而站定一位客人,伴著陰影落在展開的包袱布上。
她抬頭,把那兩人忘在腦後:“大娘……要點什麼?”
來者是個挎著籃子的大娘,頭發花白,穿著洗的發白的靛藍色小襖,雙手攏在袖子裡,下巴往前點了點:“蘑菇……怎麼賣?”
大娘說自己家裡有人生病剛剛痊愈,想給孩子燉點小雞蘑菇補一補。看了周邊的攤子,隻有她這裡蘑菇最新鮮,這才來問一問。
秋天的蘑菇采摘旺期已經過去了,現在出售的蘑菇,大部分都是在家裡曬乾處理後再來售賣的蘑菇乾。雖然乾了的蘑菇泡發之後彆有一番風味,但是新鮮的蘑菇也有它獨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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