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沒想到這個不久會來的這麼快。
工作的第二年年初，就出台了有關逐步開放土地流轉的紅頭文件。一直關注著的虎豔自然不會錯過。
在得知的第一時間她就找到蘭芷商量。蘭芷仔細研讀了相關文件，現在雖然法律和政策上逐漸放開，但總的來說還是有一些限製的。土地轉包不僅要簽署合同，而且還必須經過集體同意且不得改變承包內容。
看到這個，虎豔的臉上露出一些愁容：“要經過集體同意……這個恐怕很難辦到。”
畢竟從古至今，土地一直都是農民安身立命的保障，即使有人出於各種原因想要出讓自己的土地，可也有人不願意開這個口子，一定會有人阻止的，虎豔心中甚至已經浮現出他們的名字。
蘭芷老神在在地躺在椅子上，衝她擺擺手：“先穩住自己的陣腳，這個時候著急的不應該是你，而是彆人才對。”
隨著改革的力度越來越大，被束縛在農田上的不少年輕人都想出去闖蕩。無論是下海經商，還是進廠工作，都比土裡刨食的農民更讓人向往。
在這個當頭，不管怎麼說，都會出現一大片閒置土地。如果能把握好這個時機，虎家的產業或許能夠一舉做大，甚至能成為東北第一個商品糧基地也未可知。
前景一片大好，想到紮在溫室大棚裡那些茁壯生長的苗苗們，蘭芷欣慰的喝了一口鮮榨番茄汁，幸福地眯起眼睛。
為了觸手可及的壯闊前景，黎明前夕的耐心等待，又有什麼不可忍受的呢。
——虎豔決定在近期的村民大會上提出，看看大家的反應。
虎豔的提議果然得到了多數反對。
不僅是村民們，吳誌勇也顯現出難得的固執：“不管到時候大家有沒有出門打工，至少回來時還有一個地方能讓他們作為退路。”
“就是！就是！”
“你能這麼說，看來早就看上我們家地了吧！”
“真是不知道安的什麼心！”
“新中國建立了，難不成還想複辟當地主？”
這句話猛地紮到了虎豔的內心。
往上數三代，她們家的確還算一個小地主，可也隻是本本分分，從未欺壓雇工。大革命時雖然還是富農成分，可到底避免了成為地主的旁人的遭遇，午夜夢醒時分，小虎豔總會一下驚醒，具體雖然記不清，可那種直衝天靈蓋的恐懼深深印在心裡，隻需要輕輕一挑——
“好的我知道了，我去上廁所。”她突然站起來，拔腿朝村集體辦公室外走去。
餘下的人麵麵相覷。
晚上吳誌勇特意到虎家來，安撫下午明顯麵色不善的虎豔。可此時虎豔已經平靜下來，也無暇迎合他的懷柔政策，直接了當：“村裡的意思我都知道，也是我欠考慮了，沒事我也就那麼一說，大家不同意也就算了。現在天黑的早，您也早點回去休息。”
吳誌勇看著她平靜的眼神，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但他說不出來。此時虎豔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而且也達到了他的預期，準備的一肚子話沒用的上，此刻也沒什麼彆的好說，隻能訥訥：“好，好，你也早點休息。”
此前虎豔提出村裡靠山的那片地她想開荒後承包，一切費用她都自己出，希望村集體可以同意把這些地承包給她，卻也遭到拒絕。拒絕的原因義正詞嚴：“那是村裡的公用土地，需要按照實際情況進行劃分，不能因為你要了就都給你，這對彆人不公平。”
可開荒需要前期投入，沒人願意去，可也不願意把這塊地給她。
她也不白拿啊，每年交給公家的糧食難道也是白交的嗎？但說這些都於事無補，她後來也接受了這個結果，隻是自己買了大哥大，拒絕繼續為村集體交電話費，也很少借出農業器械了。
之後一段時間，膠皮輪胎上竟然被人紮了兩道深深的劃痕，這種情況上路如果不注意壓到尖銳石子，很容易發生嚴重事故，幸好檢查及時。
這也讓虎豔徹底死心。原想著和村民打好關係，但現在看來，好像被看作理所應當的了。
大會之後，虎豔按照蘭芷建議，前往另一個村子進行協商。這個村子因為地理位置靠近城鎮，村裡不少人都出去打工，村支書看著眼前一片閒置土地正發愁，沒想到就來了一個願意承包的大戶，忙不迭把人迎進來，喊了村裡幾個話事人開了短會，確認承包金額和出讓的土地，不用怎麼談就簽了合同。
了卻了一樁心頭大事，虎豔這幾天走路都帶風，火速冊立了“虎豔糧食有限責任公司”，由她和蘭芷兩個人發起設立，她出資，蘭芷技術專利入股，將田間地頭納入公司章程。
蘭芷很清楚，統購統銷終將邁入商品糧時代，屆時，東三省的糧食質量將會大大凸顯，不論是有機還是綠色，營養含量還是味道口感，都遠超其他地區一大截。
她研究出來的糧種改良技術已經開始申請專利，目前正在走流程，一旦經過批準，第一次投種將在虎豔糧食有限責任公司的護航下順利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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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專利局裡出來，結束了審查答複，蘭芷拎著幾張薄薄紙片子，在陽光下看了又看，滿意的不得了。
剛才在局裡，結束審查之後，有專員還跟她開玩笑，說憑著技術升到中央的時候可不要忘了他們。蘭芷隻當是開玩笑，今天還是特意請了半天假出來，回到部裡看著堆積如山的工作，隻能歎口氣，擼起袖子加油乾了。
所長孩子這兩年的升遷速度真是讓人咋舌。
大家私下裡都說所長這是想讓自家孩子站在肩上走得更遠，但是步子大了難道不會扯著蛋嗎？彆的不說，這種連帶關係，中央來人一查一個準。但小地方嘛，唉，十年也不見一個欽差。也是讓所長美上了。
大家手裡都或多或少有部分是給這個年輕人處理事務，工作強度大了不少，即使是在謹言慎行的體製內也有不少人偷偷抱怨。
但是，難得周一沒有開晨會。
保安說早上有輛黑車開進所裡，所長小跑著來接人，一路上點頭哈腰，可能是什麼重要人物。
大家一人一把瓜子嗑著，二郎腿能翹到天上去，嘴裡說著難怪難怪，心裡都一個個等著看笑話。
“李蘭芷，所長叫你。”所長身邊的馬屁精來叫她，臉色難看得很。
蘭芷剛來沒兩天他就流裡流氣地把人堵在牆角，沒想到直接被蘭芷一個過肩摔，從此成為所裡很長一段時間的笑話。現在看見她就像踩了一坨大便，還是他自己的。
“我？”蘭芷從文件裡抬起頭來，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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