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穀的風裹著鐵鏽味灌進領口時,鐘馗的巨斧剛劈開最後一道灰影。那道影子在斧刃下發出蟬翼般的脆響,化作無數飛灰,其中幾點濺在他虯結的絡腮胡上,被幽冥火引燃,竄起兩簇橘紅的火苗。他沒抬手去拍,隻咧開嘴笑,露出兩排被煙熏黃的牙齒,斧刃上的幽冥火已燒得發白,映得他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般蔓延。
“死亡之神?”他啐了口帶血的唾沫,紅袍下擺掃過滿地骨屑,發出簌簌的聲響,“我看是喪家之犬!”
塔納托斯握著鐮刀的指節泛白,指縫間滲出青黑色的血——失去祭壇的能量支撐,他黑袍下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皸裂,像乾涸河床的裂紋,青黑色的血管在裂痕下突突跳動。“你們毀了冥界的魂能樞紐,哈迪斯不會放過你們!”他嘶吼著,聲音像被砂紙磨過,鐮刀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灰光,那光裡裹著細碎的黑色顆粒,是他燃燒自身魂火的征兆。
鐘馗不閃不避,巨斧橫劈時帶起的風掀起他的袍角,露出腰間係著的半截鎖鏈——那是去年從骨鏈陣裡拽出來的,鏈環上還沾著沒刮淨的骨屑。“來得正好!”斧刃與鐮刃碰撞的刹那,火星濺在他的絡腮胡上,竟真的燃了起來,化作兩團跳動的火簇。他借著反震之力猛地旋身,斧柄撞在塔納托斯胸口時發出悶響,像砸中半扇枯木。
塔納托斯悶哼著後退,黑袍被撞出個破洞,露出的肋骨上赫然有道月牙形的舊傷。那傷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熒光——去年與牛頭馬麵交手時,馬麵的銅錘擦著他肋骨過去,留下這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印記。
“還記不記得這傷?”牛頭的鋼叉突然從側麵刺來,叉尖帶著破空的銳響,精準地挑向那道舊傷,“去年讓你跑了,今日定要你魂飛魄散!”他的右臂肌肉賁張,袖口磨破的地方露出幾道猙獰的傷疤,那是上次被塔納托斯的鐮刀劃的。
塔納托斯倉促間側身,肋骨被叉尖劃開道深痕,幽綠的魂血濺在岩壁上,瞬間腐蝕出細小的坑洞。他踉蹌著撞在崖壁上,碎石簌簌落在肩頭,其中一塊砸在他的鐮刀上,發出刺耳的金屬顫音。“東方的雜碎,彆以為贏了一時就能得意!”他喘著粗氣,喉結滾動時,脖頸上的青筋像蚯蚓般扭動,“迷霧沼澤的厄裡斯和修普諾斯,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他們?怕是自身難保了。”韓信的聲音從穀口傳來,他拄著象牙杖緩步走入,杖身雕著纏枝蓮紋,頂端的骷髏頭眼窩中還殘留著淡紫色的霧氣——那是修普諾斯罌粟花田的瘴氣。他走得極穩,每一步都踩在亡靈殘骸的間隙,白靴底沒沾半點汙漬。“白將軍已帶死士抄了迷霧沼澤的後路,此刻修普諾斯的罌粟花田,怕是正燒得熱鬨。”
他說話時,指尖在骷髏頭的牙床上輕輕敲了敲,那骷髏突然“哢噠”動了動下頜,像是在佐證他的話。塔納托斯的瞳孔驟然收縮,魂火在眼眶裡劇烈搖曳——他比誰都清楚,迷霧沼澤的罌粟花田是冥界的“幻夢樞紐”,那些盛開在腐殖土上的黑色罌粟,每一朵都凝結著被囚禁的夢境,一旦被毀,修普諾斯的幻術便會失效,厄裡斯的詭辯之盾也會失去能量來源。
“你以為我們隻盯著哀嚎穀?”白起踏著亡靈的殘骸走來,骨錘上的血漬滴落在地,化作幽藍的鬼火,在他腳邊跳躍成一小圈。他青灰色的戰甲上嵌著數枚箭頭,其中一枚還斜插在肩胛,卻絲毫不影響他揮錘的力道。“冥界的布防圖,去年就被我們的細作摸透了。”他指節敲了敲骨錘,錘麵“善惡”二字在火光中閃著紅光,映出塔納托斯驚慌的臉,“你們的骨鏈陣、魂能祭壇、幻夢樞紐,不過是些自以為是的擺設。”
鐘馗突然縱身躍起,巨斧帶著破空之聲劈向塔納托斯頭頂。風聲裡混著他粗重的呼吸,絡腮胡上的火苗被氣流吹得斜斜的,像兩撇燃燒的胡須。塔納托斯舉鐮格擋,斧刃與鐮刃相交的地方冒出青煙,那是魂火灼燒金屬的氣味。他隻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瞬間震裂,青黑色的血順著鐮柄流下,滴在胸前的舊傷上,激起一陣劇烈的痙攣。
鐮刀脫手飛出,“當啷”一聲插進崖壁的石縫中,鐮刃還在微微顫動。塔納托斯望著空空的掌心,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在穀中回蕩,像破鑼被敲響。“好……好得很!”他的黑袍突然鼓起,像被風灌滿的皮囊,皸裂的皮膚下青筋暴起,“冥界亡了……亡了啊……”
他猛地撞向鐘馗的巨斧,斧刃穿透他胸膛的刹那,他的魂火驟然熄滅,化作點點星火消散在穀風中。那些星火飄到鐘馗的紅袍上,竟像遇到了克星般瞬間湮滅,隻留下幾縷青煙。
鐘馗抽出巨斧,斧刃上的幽冥火漸漸平息,露出底下暗紅的血痕。他低頭啐了口血沫,視線掃過滿地殘骸,突然想起去年被困在骨鏈陣中的弟兄——老馬的左臂被骨鏈勒得露出白骨,小周的魂火在鎖鏈中掙紮成一團藍霧,最後連灰都沒剩下。那些畫麵與此刻消散的星火重疊在一起,讓他喉頭一陣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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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一名傳令兵從穀外奔來,甲胄上沾著草屑和泥點,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他的護心鏡歪在一邊,係帶斷了半截,隨著跑動啪嗒啪嗒撞著肋骨。“白將軍已攻破迷霧沼澤,修普諾斯被擒,厄裡斯的詭辯之盾碎裂,正往冥府之扉方向逃竄!”
“追!”閻羅王的聲音從穀外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輪回盤在他手中轉出六道光圈,金色的光紋在空氣中流轉,其中一道光圈裡清晰地映出厄裡斯逃竄的背影——她的青銅盾碎了大半,黑袍被劃破的地方露出蒼白的皮膚,正跌跌撞撞地往冥界深處跑。
陰兵們齊聲應和,吼聲震得哀嚎穀的崖壁落下更多碎石。鐘馗扛起巨斧,紅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布料摩擦的聲音裡,他絡腮胡上的火星終於熄滅,留下幾縷焦黑的胡茬。白起的骨錘在掌心轉了個圈,肩胛的箭頭被震得更深,他卻像毫無知覺,隻咧開嘴露出兩排黃牙。韓信將象牙杖往地上一頓,骷髏頭的眼窩中最後一縷紫霧散去,露出瑩白的玉質內裡——那根本不是什麼骷髏,是用和田玉雕琢的,外麵裹了層冥界的黑霧。
三人並肩往外走,鐘馗的巨斧拖地而行,在地上劃出深深的溝痕,偶爾碰到亡靈的頭骨,發出“哢嚓”的脆響。穀口的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在他們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那些影子交疊在一起,竟像是一隻展翅的巨鳥。
“這仗打完,可得讓閻羅王多給弟兄們燒些紙錢。”鐘馗摸了摸絡腮胡,上麵的火灰簌簌掉落,落在地上的骨屑中,“尤其是那些衝在最前麵的弟兄,得讓他們在輪回裡投個好胎。”他想起老馬臨死前還念叨著老家的媳婦,那女人怕是還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盼著。
白起的骨錘在掌心轉了個圈,青灰色戰甲上的舊痕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投個好胎,彆再碰這刀光劍影了。”他的目光掃過穀中那些尚未熄滅的幽藍鬼火,其中一朵特彆弱,像極了去年犧牲的那個小兵,才十五歲,連胡子都沒長齊。
韓信的象牙杖點了點地麵,杖尖的玉石骷髏在陽光下泛著暖光:“三界的秩序,本就不該靠廝殺來維係。”他想起迷霧沼澤裡那些被幻術困住的魂靈,他們的夢境在罌粟花中腐爛,此刻花田已毀,或許能得個解脫。
三人相視一笑,笑聲混著陰兵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哀嚎穀的風依舊嗚咽,卻不再帶著冤魂的哭泣,而是裹著遠處忘川河的水汽,帶著新生的氣息,吹向冥界的每一個角落。那些曾經凝結著血痕的岩壁上,不知何時鑽出了幾株嫩綠的草芽,草葉上沾著的露珠在陽光下閃著光,像誰的眼淚,終於落進了春天裡。
風掠過穀口的歪脖子樹,枝頭殘留的最後幾片枯葉簌簌飄落,其中一片打著旋兒落在鐘馗的紅袍上。他伸手摘下,葉麵上還留著被蟲蛀的小孔,像無數雙眼睛。他捏著那片葉子,突然覺得心裡某個堅硬的地方軟了下來——或許,等這場仗徹底結束,該回人間看看了,聽說老家的麥田這個時節該泛綠了。
白起注意到他的失神,用骨錘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鐘馗回過神,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將枯葉塞進懷裡,加快了腳步。巨斧拖地的聲音在穀中回蕩,像是在敲著戰鼓,又像是在哼著一首古老的歌謠,唱著血與火,也唱著新生與希望。
遠處,陰兵們的呐喊聲越來越響,穿透了哀嚎穀的層層崖壁,傳到了冥界的更深處。那裡,冥府之扉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而厄裡斯逃竄的身影,正一點點被金光吞噬。
冥界西側的忘川支流旁,藏著條被千年黑霧浸透的窄徑——“骨蝕道”。傳說中,唯有犯下七宗罪的魂靈才會墜入此處,路麵鋪著碾碎的顱骨與指骨,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磨牙聲,仿佛有無數冤魂在腳下啃噬。兩側崖壁滲出粘稠的黑液,滴落在地便化作半尺長的蛇影,蛇鱗上印著扭曲的人臉,是被戾氣同化的罪魂。
此刻,路西法正倚在一株枯骨纏繞的古樹下。這棵“蝕魂樹”的枝乾是由絞纏的脊椎骨構成,每片葉子都是塊風乾的人皮,脈絡處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痕。他猩紅披風掃過地麵的白骨,留下幾道暗紅劃痕,指尖轉著枚燃燒著黑火的骷髏戒指,戒指上的眼眶空穴中,跳動著與他瞳孔同色的幽光。
“哈迪斯那老家夥,怕是撐不了多久了。”站在他身側的彆西卜扇了扇蝙蝠般的翅膀,膜翼上的鱗片在暗日下泛著油光,邊緣處還掛著幾縷灰白的魂絲——那是今早被他撕碎的貪食者殘魂。他腳下踩著顆完整的頭顱,顱骨的眼窩中凝固著極致的恐懼,下頜骨保持著張口嘶吼的姿態,顯然死前承受了極大的痛苦。
瑪門蹲在一堆金器中,指腹摩挲著一枚嵌著黑鑽的權杖,杖頭的惡魔浮雕正貪婪地舔舐著他的指尖。“聽說東方地府有座‘藏魂閣’,裡麵的魂玉能抵得上十個冥界的財富……”他說話時,喉結滾動得格外誇張,金器反射的光在他瞳孔裡碎成無數星點,像兩團燃燒的欲望之火。不遠處堆著小山般的戰利品,有嵌著紅寶石的王冠,有纏滿金線的法袍,甚至還有幾顆閃爍著魂火的頭顱——都是他從路過的亡靈身上搜刮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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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蒙倚著崖壁,指尖纏繞著一縷粉色霧氣,霧氣中浮現出各種奢靡幻象。他舔了舔唇角,目光在路西法的披風上流連:“比起財富,我更想嘗嘗東方魂靈的滋味。聽說他們的欲望被壓製了千年,一旦爆發,會比七宗罪加起來還要美味。”他說話時,胸前的銀鏈突然繃緊,鏈墜上的裸女雕像竟微微動了動眼珠。
貝利爾蜷縮在陰影裡,哈欠打得下巴脫臼,又慢悠悠地複位。他的睡袍沾著油漬,領口歪到一邊,露出鎖骨處盤踞的懶惰之蛇紋身。“吵死了……等他們打完,把剩下的收拾乾淨就是了……”他說話時,腳下的地麵正緩緩下陷,露出底下無數沉睡的魂靈,每個都保持著癱倒的姿態,顯然被他的懶惰之力同化。
就在此時,黑霧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骨笛般的銳響。那聲音不似凡物,帶著鎮魂攝魄的力道,竟將粘稠如墨的黑霧剖成兩半,露出一條金光大道。路西法指間的戒指驟然停轉,黑火“騰”地竄起半尺高:“誰?!”
黑霧散儘處,五道玄色身影踏空而立,衣袍下擺掃過黑霧邊緣,激起細碎的金芒。東方鬼帝蔡鬱壘手持“鎮鬼符”,符紙邊緣泛著陳年的焦痕——那是百年前鎮壓惡鬼時被邪火燎的,朱砂符文滲出淡淡的金光,將周圍的黑液蛇影照得滋滋作響。西方鬼帝趙文和腰間懸著“鎖魂鈴”,鈴舌是用千年玄鐵打造,每晃動一下,都能震碎三丈內的邪祟,此刻鈴聲清越,竟讓彆西卜膜翼上的鱗片簌簌掉落。
北方鬼帝張衡袖中露出半截羅盤,盤針正瘋狂指向瑪門的金堆,顯然感應到了極強的貪念;南方鬼帝杜子仁捧著麵“清心鏡”,鏡麵映出阿斯蒙霧氣後的真容——那是由無數張貪婪麵孔堆砌的怪物;中央鬼帝周乞扛著麵“鎮魂鑼”,鑼邊纏著七道鎖鏈,每道都拴著個掙紮的罪魂虛影,是他鎮壓過的極惡之靈。
“沒想到地獄七君也有興趣看彆人打架。”蔡鬱壘的聲音如洪鐘撞穀,震得崖壁落下幾片碎石,“可惜,你們的看戲時間結束了。”他手腕一抖,鎮鬼符突然化作萬千金芒,像暴雨般射向路西法身後的崖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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