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性峰上,截元殿中。
佟天福居中,胡天聰與張元敬分坐兩側。
這位執掌玄天宗百年的元嬰真人,已經白發蒼蒼、氣機懨懨,仿佛到了壽命的終點。
“佟師叔,這天下不是沒有續造元氣的靈丹妙藥,萬望不要沮喪。平日不需過多操持宗門事務,當以寬心休養為要。”張元敬小心地勸慰道。
佟天福和煦一笑:“元敬不必擔心,老道我還死不了。彆看是一副衰敗模樣,再撐個一二百年不成問題!續造元氣的靈藥,可遇不可求,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無需刻意。倒是這宗中的事,老道確實管不動了,今後便由你二人挑起重擔。”
張元敬忙道:“宗中一應瑣事,自有元清他們去操持。諸般要事,自還是佟師叔來決斷。”
胡天聰也是笑道:“是啊,佟師兄,這些年我玄天宗劫難不斷,全靠你一力支撐,方才保得上下平安。論掌扼大局、權衡時弊,非你莫屬!”
佟天福擺擺手,笑道:“你們兩個的意思老道是明白的,但是,正值山門危急,風雨欲來,哪裡又能靜下心來休養。這次入薛王神陵墓,就是要麵見那位萬界壺前輩,請其出手相助。不料,以那截空碑的無儘虛空,老道根本走不出去。還是元敬機緣深厚,直接見到萬界壺前輩,為我宗求來保命之物。要論貢獻,元敬你真是功莫大焉!”
張元敬連說不敢,都是祖師留下的福澤,他不敢居功。
那日,得到玉壺之後,他在薛王山中等了七日,佟天福七人方才自陵墓中出來,除佟真人自己,其餘六人皆有所得。餘天萬臨機突破,升至大圓滿之境。盧天英得了感悟,已可閉關求索,以突破元嬰。塗天淵、霍天同兩人,不僅得了許多靈丹寶物,修為也臻至結丹後期極限,隻差一線之隔,即可入大圓滿之境。劉元清、郭元猛兩人,皆得了不少珍奇之物,尤其是劉元清,雖持傘玉,卻另有遭遇,得奇偉之力灌體,突破中期,並迅速提升至此境之大成。
八人回到玄天宗,佟天福囑咐劉元清做好安排,將駐守天闕山周邊仙城、秘境和要害之地的弟子召回,若有外出曆練的弟子,則趁早打發出去,並明令三五十年內不得回山。
隨後,便與張元敬、胡天聰到截元殿議事。
“元敬,所得之物,可否取出讓佟師兄和我一觀?”胡天聰笑道。
“當然。此物自當交由佟師叔掌管。”
張元敬連忙取出玉壺,遞給佟天福。
佟天福一邊伸手托起,一邊驚歎道:“此物之奇,為老道平生僅見,神識隻見其表,而不知其內。仔細看來,又似乎是一層一層,無數層禁製疊加起來,甚至還有相互交織,難分其理。難怪萬界壺前輩給了此物,大約是秉其自身道理而煉造出來的,有化界阻行之效!”
胡天聰也湊近看了一番,驚歎連聲。
“此物雖為萬界壺前輩所與,但也不知是否一定擋得住化神的手段。”胡天聰沉吟道,“也不是要去懷疑萬界壺前輩,而是應當做好以防萬一的準備。”
佟天福問道:“天聰這以防萬一之策,是指什麼?”
胡天聰道:“佟師兄,人族兩大化神來襲,一旦山門被破,便是宗門傾覆、傳承斷絕之下場。以我之見,最好能挑選一些資質上乘、潛力深厚的弟子,送去安全之地,以保住宗門傳承。這樣,將來還有重新崛起的希望。”
佟天福看向張元敬,說道:“元敬怎麼看?”
張元敬點頭讚同:“胡師叔此議持重,弟子完全讚同。”
佟天福鄭重說道:“畢竟是關乎宗門生死存亡之大事,不可不慎。老道也讚同此策。你們以為,選何處作為安置之所為宜?”
胡天聰道:“南域諸宗,我宗與攬月穀關係甚近,而那裡又在極南之地,中域修士向來少去,對地理形勢不熟,便於躲藏。”
佟天福不置可否,又問張元敬。
張元敬沉思片刻,說道:“南方千萬裡外,有一地名為星華洲,乃是大澤中的陸島,弟子曾去過那裡。其地處於我玄天宗大靈穴與紫霞派大靈穴之間,占地廣闊,修士眾多,沒有元嬰層次的戰力,且並無太強的宗門或勢力,適合散修生存,來來往往並在那裡落腳的散修甚多。此地不顯山露水,不會被大宗修士注意到,或許比攬月穀更適合隱藏。”
佟天福沉吟片刻,說道:“天聰所言,不失為一個很好的辦法。但是,有兩點需要考慮。其一,攬月穀與我宗親善,眾所周知,天道宗也好,稷下學宮也罷,都不會想不到這點。我們把傳承種子藏在他們那裡,不說容易被人察覺,也會為攬月穀帶去禍患。其二,時間上或許也來不及,攬月穀在極南之地,路途遙遠,危險重重,我們必得去一人護佑,才能確保萬全。但是,這一來一回,少說也要數年,若是在天道宗和稷下學宮來襲之前,來不及回山,便等於宗門少了一個元嬰戰力。”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至於元敬所言的星華洲,老道也知道這個地方。此地靠近天闕山,頗為危險,但也有一樁好處,便是可以就近打探山門情況。老道的意見,可以暫且在星海洲附近尋個隱秘的地方安置,然後派出人手打探消息,若是宗門岌岌可危,則向南遠遁,但不去攬月穀,而是自行尋一處隱秘所在,韜光養晦,培育後人,以圖再起。若是宗門依靠萬界壺前輩的手段支撐下來,便可先在星華洲觀望,視局勢變化再作出應對。天聰、元敬,如何?”
胡天聰和張元敬兩人自是無異議。
隨後,三人開始商議出宗躲避者的名單。結丹修士之中,似盧天英、餘天萬、塗天淵、霍天同以及年輕一輩的曾元輝、桓元祿、郭元猛等人。
張元敬和胡天聰都堅持要選入劉元清,但佟天福以其身為掌門、必得與宗門同生共死為由,堅決予以拒絕。
對郭元猛,張元敬本有疑慮,但見佟天福不選劉元清,卻主動把郭元猛列入名單之中,便沒有阻止。
築基以下修士中,胡天聰、張元敬和火鴉道人的弟子門人皆在其中,另外還有兩百餘個資質甚高之輩。
“元敬,便由你辛苦一趟,護送他們前往星華洲並安置好。餘下的事,交給天萬、天英他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