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漸開,屋角展露。稀稀落落的城牆破敗不堪,橫豎的道路長滿青草,實難想象此地乃是當年鎮守南闕峰的仙城。
幾個結丹修士,已經在城中心的位置,擺上一桌豐盛的菜肴果蔬。
鐘??引張元敬入賓位,他則坐了主位。至於猿十三和羅元昊,他沒有過問。
猿十三很自然地站在張元敬身後,羅元昊則靠在它身邊。
這時,一個黑麵長須的元嬰修士從密林外飛遁而來。
鐘??眉頭微皺,隨即笑道:“張道友,還有一位道友來了,且等上一等。”
張元敬早已察覺,笑著點點頭。
“鐘道友,還有這位遠道而來的道友,洪某叨擾了。”
那元嬰落至城中,緩步走近,含笑說道。
“洪道友既然來了,便請入座,也好與鐘某一起招待這位來自南域的張道友。”鐘??說得很客氣,但並未起身相迎。
他轉頭對張元敬說道:“這位洪道友,乃是北方玄冰穀的真人。”
黑麵長須的元嬰修士先是向鐘??拱手見禮,然後對張元敬打了個稽首,十分客氣地說道:“玄冰穀洪啟元,見過張道友!在這北寒之地,有幸見到南域的道友,真乃洪某榮幸!”
張元敬起身還了一禮。
洪啟元甫一入座,便問道:“張道友跨億萬裡而至北域,不知所為何事而來?”
鐘??麵色一沉,扭頭吩咐侍應的弟子倒酒。
張元敬打個哈哈:“向聞北域風光大異於中原南國,故而來此一觀,卻並無他事。”
洪啟元讚道:“道友真是壯誌,洪某佩服。不過,張道友至此,即趕上一件盛事,倒不枉這一遭辛苦!”
“哦,不知是何事?”張元敬饒有興趣地問道。
鐘??笑道:“洪道友,何必如此操切。張道友遠道而至,你我先儘地主之誼,九寒穀之事,可徐徐而言嘛!”
洪啟元麵色不變,順勢應道:“鐘道友所言甚是,正該如此。且滿飲此杯,為張道友賀!”
他完全不管鐘??的反應,將桌上玉杯舉起,仰頭飲儘。
張元敬笑著飲下杯中酒,斜眼看向鐘??,見他沉著臉勉強喝下如瓊漿玉液一般的果酒,眸中厭憎之意泛起,已然藏不住。
“北域三雄,九寒穀、神火教、北冥派,其傳承皆在五萬年以上,其中尤以九寒穀最是久遠,據說十萬年前,此宗便雄立北域,天下聞名。其所占據的寶地,所積累的靈物,都是最多的。而且,洪某聽說,這九寒穀中還凍著許多古獸,可從其骨與血中,獲取傳承!”洪啟元似根本藏不住話的淺薄之輩,迫不及待地說道。
鐘??已經恢複平靜,看著洪啟元笑而不語。洪啟元卻不看他,隻是盯著張元敬,想從他臉上看其內心所想。
張元敬又驚又疑地說道:“貧道在橫斷山時聽說,在支天神柱附近的山中,曾藏著一具異獸骨架,有許多修士想將之取走,似是要用作煉丹的珍材,未想還能參悟出傳承來!”
支天神柱,天下皆知,鐘洪二人自不例外。但異獸骨架之事,流傳不廣,故而兩人聽到後,俱是一怔。
洪啟元急忙問道:“道友所言,確有此事?”
張元敬點頭:“那是自然。此事在橫斷山各仙城都不是什麼秘密,隨便找個人便能問到。”
“道友的意思,可是指支天神柱的出世,與那異獸骨架有關?”鐘??忍不住問道。
張元敬笑道:“也有人持此見。但尚未得到確證。”
鐘??問道:“張道友如何看?”
張元敬沉吟片刻,說道:“此事不好判斷,因為貧道畢竟人微言輕,所知也是有限。但是,那骨架後來不知所蹤,聽說也未被任何宗門所得,所以,怕是與支天神柱有些關係的。”
鐘??和洪啟元都是一震,眼中閃過異樣光彩。
張元敬從桌上取了一塊炙烤的妖獸大腿,扔給身後的猿十三,金毛大猿伸手接過,立即大快朵頤。
他又轉頭問羅元昊:“你可要吃點什麼?”
羅元昊搖頭:“多謝真人厚愛,屬下無需進食。”
兩人對視之時,羅元昊趁機低頭傳音:“張道友,九寒穀恐有大事發生,還請探聽清楚,再定後續行程。羅某可先將那分魂之法與道友半部,事成之後,再呈上下半部。”
張元敬轉過頭去,笑著對鐘??和洪啟元道:“貧道這頭靈獸,其實算是夥伴,它好吃些妖獸肉。”
鐘??忙道:“無妨,無妨。這是中某考慮不周。”他側首對一旁的結丹修士吩咐一句,著其專為猿十三準備一頭烤熟的妖獸。
洪啟元笑道:“起初,洪某還以為道友是來自中域禦道宗,卻不料是南域。敢問道友出自南域哪一宗?”
張元敬道:“貧道乃攬月穀弟子。”
這是他早就想好的。玄天宗肯定不能說,難料兩大超級宗門踏足天闕山之事何時會傳至北域,若以真實身份行走北域,將來難免要多出很多麻煩來。
其餘大宗,他皆不是太熟,唯有攬月穀,曾聽屈意重說過不少故事,外人問起,尚可應付一二。
“攬月穀?嗬!道友真是雄心壯誌。這一趟遊曆,幾乎是從極南之地,行至了最北之地,便以高階禦風車不眠不息地飛馳,怕也得二三十年啊!”鐘??驚歎地說道。
洪啟元不經意地瞥鐘??一眼,似有譏諷之意。他笑著說道:“張道友行路數十億裡,想來不知遭遇了多少凶險,卻意氣風發、毫無窘迫,可見實力之強。如今到了北域,正趕上有一大事發生,也算是機緣巧合了!”
張元敬聽得出他言外之意,是在警告鐘??不要動歪心思,但他對這兩人均不信任,洪啟元一直說有大事發生,隻怕也是在放誘餌。
他故作謙虛地說道:“一路行來,平安無事,多虧了高階禦風車,此車一旦飛馳起來,那真是無人追得上。”隨即轉了話頭:“不知洪道友所謂的大事,到底是指何事?貧道剛至北域,便能撞上,實乃機運在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