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敬愕然,隨即轉頭去看雨含嫣。雨含嫣低聲道:“含嫣也難辨識。”
“張道友,勿要懷疑!某就是羅元昊!”骨架上方的聲音轟轟傳來,如同雷聲一般震得盆地四周的積雪紛紛飄落,“此乃得益於某之師尊。當年,他參悟神凰骨架,心有所得,乃書為道文。此雖極難參悟,但得他指點,某創出分魂之法。憑借此法,某藏一縷神魂於那方形空間之中,剩餘則任由神凰殘魂以涅盤之法,融入自身。其若不入方形空間,某之謀算自然落空。但是,隻要它入於其中,則某可憑事先伏藏的分魂,再以被融入神皇殘魂中的那些魂力為支點,對其進行控製。此法,乃羅某師尊潛心研算百餘載,方才創製出來,今日由某嘗試,初或成功!”
“如此說來,羅道友隻是暫且控製了神凰殘魂,尚未完全化為己有?”
張元敬實難相信,剛剛涅盤新生、無比強大的異獸殘魂,會被羅元昊一縷分魂所製。但是,他又實在想不出,神凰殘魂若以此舉來欺騙他,又有何用!
羅元昊說道:“不錯!神凰涅盤,可化去一切蕪雜之念,但並不消除自身的意念,故此可維係神魂的延續。隻要不能泯滅其神念,則它隨時可能反噬,重新掌控自身。”
“既然如此,羅道友意欲何為?”張元敬若有所思地問道。
羅元昊沉默數息,用有些無奈的語氣說道:“當初的設想雖然很完善,但終究隻是設想。嘗試之時,神凰殘魂與當初已有很大不同,而且,有些情形也未能預料。所以,某還不算完全控製殘魂。故此,還需張道友相助。當然,無論成敗,某師尊所留道文,必會與道友一觀。”
張元敬無聲地歎了一口氣,論心思複雜、念頭橫生,生存了幾百萬年的神凰,也比不過曆經歲月滄桑的修士。
“如何幫?”他冷靜地問道。
“羅某想了想,此事或可如此解決。”羅元昊稍作停頓,繼續言道,“某以分魂之法,撕裂神凰之殘魂,迫使其神念浮現,然後,由道友以神通靈寶滅之。如此危難關頭,神凰唯有兩個選擇。一者涅盤,一者自爆。某自不能讓它選擇自爆,而必使其再次涅盤。短期內,神凰連續涅盤,則會陷入混沌之中,暫時遺忘本來的神念。如此,某再以分魂之法撕裂其魂,使其神念浮現,道友之神通靈寶自可輕鬆滅之!如此,則羅某可完全控製神凰殘魂!”
張元敬不懂這些神魂秘法,隻是反問一句:“道友可是反複斟酌,確實可行?”
“當然!如若不成,某必被神凰反噬,後果自有羅某一力承擔,對於道友來說並無什麼損失。道友該與神凰交易便交易,神凰絕頂聰慧,自不會遷怒於道友。”羅元昊十分確定地說道。
張元敬思索片刻,覺得此事可以一試,便道:“既然可行,貧道便助道友一臂之力。”
他並未注意到,身後的雨含嫣眸中閃過複雜神色,朱唇顫動,似是欲言又止。
“好!有張道友相助,某必可成功,以實現九寒穀數萬年來的夙願!”羅元昊聲音中充滿激昂慷慨。
“張道友請至脊骨之上!”
張元敬給煉陽傘傳了一個神念,飛身而起,徐徐攀上脊骨中段,在距離控魂禁製數丈之地停步。
突生劇變,識海中的冷麵道人與赤霄道人皆保持沉默,不知是打定主意要冷眼旁觀事態進展,還是腦子不夠用、陷入茫然之中。
“張道友,你可準備好了?某要開始了!”羅元昊說道,他的聲音就是從這方形空間傳出,帶著壓抑的興奮。
“唔!”張元敬含糊地應了一聲。
“起!”
隨著羅元昊一聲低喝,方形空間忽然從脊骨中升起丈許,但下方卻有一道靈氣之鏈與之緊緊相連,為之源源不斷輸送骨架的力量。
一團黑色魂影從方形空間顯露出來,其上被無數灰色鎖鏈縛住,魂影被勒出了一個個凸起。每一個凸起,都有無數氣泡反複破滅又浮現,隨著時間推移,漸漸有一些氣泡穩固下來,如同充滿空氣的魚漂,蒼白如雪。
“張道友,請出神通靈寶,對這些神念進行消殺!”
張元敬依言而為,驅使煉陽傘釋放強勁金光,照射在一處凸起上。
“嘶——”
低沉的慘叫聲仿佛從萬丈地淵中傳來,若有若無,但瘮人無比。
一直沉默無言的冷麵道人眸中閃過憤怒和恐懼,顫聲說道:“此人竟習得了如此殘暴的滅魂之法,真是大逆不道!”
赤霄道人恨恨說道:“此人不可留,必滅之!神魂俱滅,一絲不留!”
數息之後,那些氣泡受不了金光灼燒,開始鼓蕩起來,試圖自爆。
張元敬一驚,立即吩咐張傘減弱烈光的力量。
“無須收手!”羅元昊笑著說道,聲音顯得有些陰森,“它不過是沒有找到再次涅盤的本源之力,所以急怒交攻下,意圖挺然走險,與某同歸於儘。待某給它生路,它自會乖乖地聽話!”
他稍作停頓,對著骨架下方喊道:“該你了,來吧!”
張元敬悚然轉頭,向下看去,隻見白衣勝雪的雨含嫣正徐徐升空,而地上站著的是已經清醒過來的瞿英雪。
“什麼?”張元敬忽地想起之前神凰殘魂講的一句話,已經有所猜測,但他不願相信。
沒有回答。羅元昊不吭聲。雨含嫣朱唇緊閉,秋水盈盈的雙眸直直看著張元敬,充滿無法言說的憂傷。
“為何?為何!”張元敬大聲質問。
雨含嫣仍然沉默不言。他怒視那黑色魂影,喝問道:“為何?”
羅元昊無聲歎了一口氣:“張道友,某問過你的,你說與此女並無深厚關係。你為何要騙某?某就知道,這男男女女的,牽扯在一起,必定糾纏不清!”
張元敬心煩意亂,哪有心情聽他講這些,再次喝問:“到底為何?”
羅元昊輕哼一聲:“在九寒穀中,凡天生適合修煉涅盤之法的弟子,最後的歸宿,都是成為神凰的養料!唯有如此,神凰才能一次次涅盤重生,維持純粹的神念,從而保證九寒穀始終能夠從它的骨架中獲得傳承與好處。沒有這個,九寒穀如何能夠傳承十數萬年而不倒?又如何能夠占有如此強大的荒古遺骨而不被強者覆滅?這是她的宿命,是她被九寒穀傾儘全力培養而必須承擔的責任,也是逃不掉、解不開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