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修士說道:“吾家東主讓晚輩來此,請前輩去赴宴。”
張元敬把門打開,身上氣機儘數隱去,好似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
“前麵帶路吧!”
此人看起來四五十歲模樣,麵目黝黑,神情苦楚,倒真如跑腿的店小二。修為也不高,隻將將到煉氣五層,算個煉氣中境的修士。
他大約是得了交代,對張元敬不敢有絲毫不敬,連目光都不敢落來,隻是勾著背在前邊引路。
鎮北仙城不算大,南北隻有十餘裡,東西也不超過十五裡。他們一路穿過位於城中心的坊市,至城北轉向東行,穿過街巷,走到一間未曾懸掛牌匾的閣樓前。
“前輩,便是此處。晚輩隻領路至此,前輩請自行入內。”煉氣修士躬身說道,還眼巴巴看了張元敬一眼。
張元敬輕輕頷首,摸出五塊下品靈石拋出。煉氣修士雙目放光,伸手一把接住,忙不迭地鞠躬道謝,卻不敢大聲說話。
張元敬擺擺手,抬腳跨入閣中。樓閣底層空無一人,但一應陳設皆有,且纖塵不染。
“請道友上樓敘話!”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張元敬沿著木梯上去,隻見不大的閣樓上,正中擺著一張方桌,桌旁坐著一人,卻非真人,而是一具石傀。
他不覺有些驚訝。站在閣樓之外時,他根本沒有感察到任何氣機,也並未發現此石傀。進入樓中,亦是如此。直到聲音響起,才驟然捕捉中一縷氣機,但仍未於神識中看到石傀。唯有登上樓來,以眼視之,方知有此一物。此石傀身上,必是藏有高明的隱匿陣法,竟可瞞過他的神識。
“道友請坐。我乃燾陽,為吾主所造,彆無他用,但能隱匿行蹤,傳遞信息而已。”石人開口說話,聲音及情緒與真人無異。
張元敬暗暗稱奇,但也懷疑此物並非真的石傀,或許隻是一處傳音的陣法。但是,能做到如此程度,無疑顯出建造之人在煉器上的高深造詣。
他依言坐在石傀對麵,仔細打量其身軀。在厚土宗芥子空間,他見識過厚土宗所造石人,也得了石傀術傳承,隻是一向奔波勞碌,未得閒時研學此術。
這具石傀,似無石芯存在。但內部卻有一團靈機,十分活潑,且有陣法守禦。以實力而言,此物不過築基之境,但其隱蔽之能,卻可瞞過他這個神魂強大的元嬰修士。
“張道友,吾主已知你的來意。此後行動,皆由吾主來安排,而燾陽負責傳遞訊息。為隱秘可靠,吾主將不會與道友碰麵,還請道友諒解。”石人等了片刻,未聞張元敬聲音,便又繼續說話。
“無妨,隻需安排妥當,把事辦成便可。”張元敬越發確定此石傀就是一個傳遞消息的移動陣法。
“道友儘管放心,吾主已經把諸事安排妥當,必能保證萬無一失!道友若無疑問,吾等便即啟程,前往北原分壇,換取身份令牌。”石人說道。
張元敬道:“貧道將以何種身份去往神火教總壇?煩請稍作敘說。”
石人停頓兩息,方才說道:“道友既有疑問,吾便詳說安排,以免出現差錯。神火教製度,每年皆從分壇選拔出色教眾入總壇,接受傳法師教授,並入秘境曆練。其中佼佼者,會被留在總壇,擔任各級護衛,巡護總壇。道友將會頂替北原分壇被選拔的一名弟子,以其身份往總壇,曆經一載授學後,進入秘境接受考核,隻要表現優異,便可留下。屆時,吾主自會安排道友擔任大長老所在宮殿的護衛。如果道友能夠奪得靈幡,自那出宮殿,可直入藏骨之地。如此安排,不知道友可覺滿意?”
張元敬聽不出毛病,便頷首說道:“甚好。”
石人道:“道友可還有其他疑問?”
張元敬道:“沒有。”
石人站起,轉身走到一層的木櫃前,從中取出一件青色道袍套在身上,又把一頂上織頭發、下連人皮麵具的頭套戴上,頃刻間便化作一個四十餘歲、麵目尋常的修士。
張元敬神識掃去,明明可看破它的偽裝,但已經不能辨識出其石傀模樣了,不禁暗自驚歎:這真是鬼斧神工!
石人並不理會他的查探,邁開腳步,走下木梯,往閣樓外行去。無論是走路、下樓、跨步,還是手臂擺動、身體狀態,均與真人無異。
神火教石原分壇,在鎮北仙城以南百萬裡外的石原仙城,鎮北仙城也有分舵,便在城主府中,此城城主即為分舵的舵主。
石人引張元敬行至城主府門口,出示一枚銀色令牌,護衛立即放行,也不問張元敬身份。至城主府偏殿,此地有傳送陣,可至鎮北仙城與石原仙城中間的一處仙城。經此仙城,便可直傳石原仙城。
石人所拿令牌,在神火教似乎等階甚高,兩地仙城皆優先傳送,隻半個時辰,兩人便到了北原仙城的城主府中。
“恭迎傳法師歸來!”負責傳送陣的兩個築基修士,一見石人,當即鞠躬行禮。
“嗯!費壇主可在府中?”石人神情嚴肅,沉聲問道。
一人連忙說道:“城主已經等候傳法師多日。請移步主殿,城主設宴為傳法師洗塵!”
他躬身引路,往殿中而去。石人也不言語,帶著張元敬跟在後麵。
行至正殿,十個餘修士已經集於殿門外。為首的是一個中年修士,他一見石人,當即大笑著迎上來:“哎呀,可把金師傅等來了。總壇來信,說是由金師傅來北原選拔弟子,費某真是日也盼、夜也盼,若非教規不允,費某就直接去總壇迎接了!”
石人神情僵硬地笑了笑,說道:“選人事大,便不要搞這些繁文縟節了。且把眾弟子叫上來,我先看人!”
中年修士微微一愣,隨即笑道:“金師傅連日奔波,剛至本地,便要忙於教務,此等風範,費某佩服之至。隻是,金師傅難得來一趟北原,聽說前幾日又去了鎮北城暗訪,想來甚為疲憊,不如先嘗嘗我北原美酒佳肴,稍作休息,再行選人。總歸不差這點時間呀!”
石人“嗬嗬”一笑,順勢說道:“既然費壇主盛情相邀,金某便叨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