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素血塵把酒缸卸到石桌邊，並在桌上倒上兩碗，魔羽迫不及待地走到桌前，笑著招呼道：“來吧，請入座！”
張元敬腳下用力踩了踩地麵，確定是真實的土層，這才抬腳，不緊不慢地往石桌走去。
同時，放出一縷神意，進入銀符斬魂。緊貼後背的誅神劍，又往他的身體靠近了寸許。刹那間，冷意侵體，殺意刺魂，直讓他渾身一顫，差點摔倒在地。
魔羽詫異，不解地問道：“小友可是受傷了？需吾療治嗎？”
張元敬強忍劇痛，輕輕搖了搖頭，繼續前行，並再次斬魂。
“呼——”
殺意襲來，他渾身如被凝凍，口中呼出的氣機，也化作冰霧，僵在原地，足足兩息，方才緩過來。
“這是修行特殊功法？冰係？不！不是冰！是殺意，無情之殺！”魔羽神色變得無比凝重，再無先前那等玩世不恭，“李大尊的無情道！”
張元敬不懂什麼是無情道，隻知剛才那一殺，差點真就魂滅身殞。
此刻，誅神劍距離他的後背隻有八寸，劍氣時時侵入體內，與血脈已有無形交融。
他儘起法力與純力抵禦，卻也隻是聊勝於無，不曾減少分毫痛楚。
還要不要殺魂？他有些猶豫。大敵在前，居心叵測，逃也無從逃遁，唯有背後此劍，能作依仗。
他又走了兩步，一咬牙，再起一縷神意，送入銀符中，對著金鵬殘魂就是一斬。
轟！誅神劍動，殺意如潮，一重重壓向陽神。
純淨壯實的陽神，頓時如曝曬甚久的泥像，裂開一道道口子，原本朝氣蓬勃的麵孔，也變得蒼老乾癟。
張元敬腦中雜念如毛，此起彼滅，時懼時憂，不知是否要繼續斬魂。
“小友快停下！李大尊的無情道，對人無情，對己更加無情，不把壽元斬儘，根本不能修成其法！你尚未登仙，壽元有數，如何修得此法！速速收功！”魔羽大驚，幾步掠過，往張元敬靠近。
“叮！”
誅神劍發出一聲尖銳的嘯鳴，無形劍意斬出，在魔羽身前劃出一道深溝。
魔羽驟然止步，旋即驚退，指著張元敬顫聲說道：“你，你，你已成劍奴！”
“劍奴？何意！”張元敬心有疑慮，不禁出言反問。
魔羽停住腳步，沉聲說道：“載劍之具、養劍之體、斬劍之氣！簡單說，此劍把你當養料了！”
張元敬細細感察，一身力量的確在不斷流逝，源頭正是背後的誅神劍。
“何為無情道？”張元敬知魔羽所言不虛，沉默片刻，再次問道。
魔羽輕歎一聲，神情凝重地說道：“無情道，顧名思義，無情無義，無拘無束，斬斷一切關係，跳出任何桎梏，唯吾獨尊，唯道是行。修此道者，強橫無比，殺生盈野，為行己道，無不可為！”
他停頓片刻，指著誅神劍說道：“此劍，便是無情之劍，號稱斬神，實為斬情，先斬己，再斬人，故可斬神！吾要與你商議之事，便有此劍！唉，吾還是說晚了！”
張元敬看著魔羽，感察到不對，但並未顯露出來，而是順勢問道：“前輩想與我說什麼？”
“自是不要嘗試驅動誅神劍！李大尊寄望以此劍斬殺金鵬，或可成功，但其代價卻是祭獻一界生靈！”魔羽沉聲說道。
“祭獻一界生靈？為何？若是如此，此與金鵬脫身有何區彆！”張元敬隻覺匪夷所思，不由地激動說道。
“有區彆！金鵬若是脫身，吞噬的可不是一界生靈！對李大尊而言，犧牲一界生靈滅殺金鵬，無疑是代價最小的手段！”魔羽冷笑道，“此也就是無情道，一切隻有計算，沒有絲毫的惻隱之心！”
張元敬半晌無言。對他而言，此界滅與萬界滅並無區彆，因為他就在此界，他的所有師友皆在此界，此界一滅，與他有關的一切存在皆不複存在。
他有心懷疑魔羽之言，但誅神劍毫無反應，說明其對此是默認的。
一時之間，竟有些失魂落魄，不知所措。
魔羽則是靜靜看著他，也不言語。
“不用此劍，又如何斬殺金鵬？”張元敬終究心有不甘，乃出聲問道。
魔羽搖頭：“無法斬殺！李大尊的布設，便是以此界鎮壓，待其虛弱，再以誅神劍吞噬此界氣運，將之斬殺！所謂氣運，便是生靈！”
張元敬問道：“既如此，前輩與我商議，乃是不殺金鵬？”
“非也！”魔羽笑道，“吾與你商議，乃是兩事。一者，暫不動手，等待時機。一者，攜劍與吾同行，且去一地。”
“何處？”張元敬問道。
“天魔淵！”魔羽一字一句說道。
“天魔淵？去那裡作甚？”張元敬心中疑竇叢生，“小世界已經顯化，再不動手，便沒有機會了！還能等待什麼時機？”
魔羽道：“天魔淵乃是一處通道，連接天外虛空。那裡固然泄去此界氣運，卻也保留了與異界的聯係。故此，把誅神劍攜去那裡，或可吸取異界氣運，如此則無須吞噬此界生靈，即可斬殺金鵬！”
張元敬不解問道：“此界天外有萬界壺封鎖，如何還能與異界交通？”
“交通當然不行。但是，氣運卻可連接。萬界壺嘛，顧名思義，乃是貫通萬界的，其封鎖界域出入，卻不阻氣運貫通。否則，於它運轉維係是有害的。”魔羽耐心解釋，“此乃是一個破綻，那位異獸元祖不言，幾乎無人知曉！吾因偶然機緣，聽得此事，故而才決心背棄初衷，助你斬殺金鵬！”
張元敬聽不出漏洞，但又覺不可靠。沉思良久，始終委決不下。若真如魔羽所言，自是要去一試。但是，若此魔乃是誆騙他的，此去天魔淵，無異於自投羅網。
魔羽用懇切的語氣說道：“小友，吾所言句句屬實，絕無虛言！你已溝通誅神劍，此劍時時刻刻都在吞噬你的元氣，每吞噬一分，便與你融合一分，一旦合成一體，你便想攜它去天魔淵，也做不到了。它會立即吞噬此界生靈，對金鵬發動絕斬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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