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韶嗆了一下,連忙放下茶杯,忍不住樂。
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坐到他身邊,小聲道:“兄台,你也覺得是假的對不對?”
薛韶扭頭看他,低聲回問:“假的?”
“不是假的是什麼?誰說銀山是銀色的?倭人又不是傻瓜,若銀山這麼明顯,他們怎會沒發現,還等著我大明的人去挖采?”他低聲道:“我仔細觀察過了,這說書先生是拿了錢他特意散播流言。”
薛韶挑眉:“散播這個流言有何好處?”
“我懷疑他們是想把人騙到手,或是騙財,或是騙人,”書生道:“若是騙財還好,不過損失些許錢財,但要是騙人……”
薛韶便湊近了兩分:“兄台為何與我說這些?”
“兄台一看就是讀書人,我想與你合作,”書生握住薛韶的手,湊近低聲道:“我們讀書人讀書,不就是為了忠君事國?我們不如拿下他們,為國儘忠。”
薛韶:“……”
他歪了歪頭,細細打量他,遲疑道:“投名狀?”
書生咧開嘴樂:“是,兄台覺得我這主意如何?”
“不如何,”薛韶道:“這說書先生一看就是江湖人,跟他勾連的也多半是江湖人,我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
“可是他們要害人啊,我們作為讀書人,路見不平,怎能無動於衷?”書生有些生氣:“毫無憐民之心,將來怎麼當官?”
“去報官就好了,”薛韶一臉莫名:“遇見不法,上報衙門不是最快、最簡便的方法嗎?”
書生沉下臉來,嚴肅道:“不行,萬一他們與衙門勾結……”
“兄台,”薛韶打斷他的話,笑眯眯地道:“你將來便是要當官的人,怎能如此不信任官府呢?”
書生垂下眼眸,壓低聲音道:“兄台有所不知,我們這裡的縣令是個貪官,民怨沸騰,不過是被威脅著不敢外泄……”
薛韶突然抬手衝著二樓喊道:“戴兄,這裡有個反賊。”
書生身體一僵,快速的往上掃了一眼,正對上一人往下探頭一看的目光。
他想也不想,轉身就跑。
薛韶抬腳踢向他的屁股,他身形一扭躲過,朝著窗戶飛奔而去。
薛韶抓起竹筒裡的筷子便甩去,書生好像後腦勺長了眼睛一般,袖子往後一掄一卷,將所有筷子都收在袖子裡,猛地一撲就要從窗口飛出去……
結果才騰空,就被人當胸一腳踢回來,啪的一聲砸在薛韶腳邊。
薛韶伸腳踩住他的胸口。
此時,戴榮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下樓:“薛兄,你不是在大牢裡嗎?”
薛韶笑道:“你的消息滯後了,我已經被罷官免職放出來。”
戴榮一臉複雜:“你……不會是被流放了吧?”
薛韶笑道:“你見過可以逛茶館的流放犯嗎?”
隻要夠有錢和夠有權,有什麼不可能的?
不過薛韶的確兩種人都不屬於。
戴榮鬆了一口氣,忙道:“能出來就好,你等過幾年朝中淡忘了,再找機會起複。”
薛韶倒是不在意這些,搖了搖頭笑道:“隨緣便好。”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被壓製的人,問道:“這是叛賊的人?”
戴榮咬牙切齒,恨道:“倭國銀山的事甚囂塵上,那群叛賊拿不下泉州,便想繞過泉州,北上拿下我們昆山,想從這一帶出海。”
“福建離這裡極遠,他們怎麼會想到從這裡出海?”
戴榮:“這次南直隸沿海一帶受損嚴重,他們在特意挑起百姓們對官府不滿,想像福建和江西一樣起事,便可不用叛賊大軍過來便可搶占此處,而且……蘇州那裡便有好幾條海船,攻下昆山和蘇州,他們連海船都是現成的了。”
說到海船,薛韶心中一動,連忙問道:“叛賊很想要海船嗎?”
“那是當然,去倭國,海船是必備的。”
薛韶沉思,片刻後抱拳道:“戴兄,我另有急事去做,便不多停留了,告辭。”
“哎,你這就走了?至少停留一晚稍作休息,讓我招待一下你……”
薛韶卻是立即拎起包袱告辭了:“改道,去龍虎山。”
車夫一呆,連忙問道:“那還去泉州嗎?”
薛韶略一沉思便道:“你將我們送到龍虎山便可。”
“這是你改的行程,說好的錢我是不退的。”
薛韶笑著應下:“好,你將我們送到龍虎山便可。”
薛韶不是第一次來龍虎山,卻是第一次走到學宮門前。
這是他族中那位族爺爺一直想讓他來的地方,薛韶好奇的看了看。
剛經曆過三堂會審,和一眾師長談妥了合作的潘筠身著寬鬆的道袍,一搖一晃的出來時,他還在抬頭看著“大上清宮”的匾額。
潘筠走出大門,站在他身邊跟著抬頭看:“聽說是第一代張天師留下的,好看嗎?”
薛韶扭頭看她:“三艘海船在手,我還以為你會麻煩纏身。”
潘筠衝他笑了笑:“我早和水師衙門、泉州知府和林盟主談好了。”
“叛軍之勢如火,泉州知府現在自身難保,朝廷派了曹吉祥和陳宮南下組建泉州市舶司,水師衙門話語權被削弱,他給不了你保障吧?”
潘筠歎息一聲:“你真聰明,我剛回到龍虎山,張真人就找我去談了。”
“你和天師府談妥了?”
潘筠點頭:“談妥了。”
薛韶沉默片刻方問:“最近可有什麼異常?”
潘筠挑眉:“你是說刺客?”
薛韶張大嘴巴:“叛軍派出的是刺客?”
潘筠聳了聳肩道:“誰知道他們要乾什麼,一身黑,鬼鬼祟祟的靠近學宮,學宮自然都把他們當刺客處理了。”
她攤手道:“我是同情他們,但我能跟他們同流合汙嗎?山腳下的天師府又不是擺設。”
天師府是受皇帝和朝廷敕封的官方組織好不好?
她能當著天師府的麵和叛賊來往嗎?
一群傻缺,找她都不會找個好地方,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