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翻了一個白眼道:“拉倒吧,我剛才路過,隔著一道門都聽到你在罵千戶,說他把著你的月糧不給,你都快要去喝西北風了。這要是機密,機密都飄滿全城了。”
老兵一聽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小道士有趣,你這是想打探我們軍中的消息?”
潘筠按住他的肩膀,警告道:“彆動,要是移針,痛死你。”
老兵就一動不動了,旁邊另一個老兵笑道:“小道士,你想問什麼隻管開口,用不著這麼拐彎抹角的,你說的不錯,我們千戶所的確沒什麼機密。”
潘筠目光微閃,給他們紮完針後蹲在他們麵前笑道:“我還真有事請教幾位,我想知道,朝廷流放到潮州的犯人,被發配到軍中的都安置在哪裡了?”
“你問這個做什麼?”
“家父正統年間得罪了奸宦王振,被流放潮州,當年我年幼無力,如今長大了,想來尋父,可我去縣衙,縣衙不理我,我找了百戶所,百戶所也不答理我,無奈,我隻能找到千戶所來了。”
幾個老兵一聽,放鬆下來,笑道:“這有何難,我回頭給你查就是了,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這樣,一會兒你告訴我你父親的姓名和哪一年流放的,我回頭給你查,你明天再過來。”
潘筠一口應下,又與他們聊了一些,等把針拔了,幾個老兵體驗了一下,感覺身體的確輕鬆不少。
潘筠給他們留下兩瓶藥就告辭離開了,約定第二天再見。
潘筠轉身一走,直接就出城去,她選定了一下方向,直接禦鍋飛行飛到陷龍灣。
潮州種植水稻,此刻田中的水稻都已收割完成,甚至被割完的稻禾根部又重新發芽,長出一茬綠色。
此時,陷龍灣東麵,屬於馮半城,傳言是軍中屯田的地方就有很多小孩和少年在,他們身著短褂中褲,光著腳或是穿著草鞋,正在割冒出來的隻有一掌長的青禾。
如果一天兩頓的話,此時正是用早食的時候。
果然,他們抱著割下來的東西就回家。
潘筠跟在他們身後走了許久,終於在一個山坳處找到一個聚集的村子。
她看了一眼村口掛著的幡,便知道他們是軍戶。
潘筠悄無聲息的進村,她正好從一家的廚房後麵路過。
那廚房是用木頭搭出來的半間房,透過木頭的縫隙,她看到一個少年把洗乾淨的稻禾切了丟進鍋裡,鍋裡有好的粥,殼去的不是很乾淨,還很稀,但稻禾丟進去,這菜粥很快就濃稠起來了。
潘筠咬緊了後槽牙。
老朱曾經非常的驕傲,因為他養兵百萬,卻不費國家一粒米。
他的屯兵之策占去國家耕地的十分之一,他製定了嚴格的屯守製,邊疆地區,三成守城,七成屯田;
而內地是兩成守城,八成守田。
守城的士兵全家無田稅,免勞役;而屯田的軍戶家家有地耕種,不僅可溫飽,還能養守城的士兵。
這些軍戶就是兵源,為了保證兵源的強壯,他給軍戶們發良田,就是為了讓他們吃飽,養強壯的體質;
他還要讓軍戶們農閒時定期訓練,一旦爆發戰爭,這些軍戶被征軍中,可以最快適應戰場;
他辦軍中學堂,讓軍戶的孩子能夠從小識字,讀兵書,習武,以培養將帥的種子……
他做了這麼多,一定想不到,他死後不過七十年,他的軍戶種子卻連飯都吃不飽,餓得麵黃肌瘦,彆說入伍上前線了,怕是隨便一個人都有可能打倒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