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愣了一下後接過。
摸著這一遝厚厚的信封,潘筠更加鄭重,她衝他狠狠地一點頭:“你放心!”
潘筠拿著東西離開。
沈叔康愣愣地將人送到門口,目送她走遠,直到背影消失了才回過神來。
他手腳發軟,臉色發白,惴惴不安,不由的質問起自己來:“我,我就這麼把東西給她了?”
沈叔康既覺得自己大膽,又覺得自己的感覺沒錯。
糾結之下,連粥也吃不下了,一直在院子裡坐到天黑,直到父兄推門進來,他才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呆呆地抬頭看向門口的倆人。
沈安見小兒子傻了,就問道:“被人欺負了?”
沈伯修聞言笑問:“打回去了沒有?”
“我把東西給出去了。”沈叔康聲音沙啞的道,話一出口,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壓力驟減,他更加用力的抬起頭看向父兄,眼淚汪汪:“我覺得她是好人,可以相信。”
沈安父子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他這話的意思,待對上他的眼神,父子兩個臉色大變,丟下手中的鐮刀和鋤頭就朝正房狂奔而去。
不一會兒,倆人先後衝出來,沈安隨手抄起一根大棒子就朝沈叔康打去,被沈伯修從後麵抱住:“爹,爹,你冷靜,冷靜點!”
他一邊抱著父親,一邊衝還呆愣的坐在小凳子上的弟弟怒吼:“你還愣著乾什麼,跑啊!”
沈叔康僵硬的站起身來,沒跑,隻是一再強調:“爹,大哥,你們信我,她是個好人,她說能幫我們,就一定能幫我們。”
“你放屁,在這潮州城裡有誰可以幫我們?那些東西是要帶去京城告禦狀的,你就這麼給出去了,你給出去了……”沈安喉頭一甜,吐出一口血絲來,他不由大哭:“那可是我們所有人的努力,是我們潮州軍屯所有人的命啊,你這混小子,你要害死所有人啊——”
“爹!”沈伯修緊緊抱住他,在他耳邊安撫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們先把人找到,把東西要回來,叔康,那人叫什麼名字,多大,有何特征,他說了他是什麼身份,往哪裡去了?”
“她叫潘筠,看上去比我大一些,她沒說她是什麼身份,但她說了,她可以辦馮鴻德,她,她往那邊去了。”沈叔康紅著眼睛強調道:“爹,你相信我,她真是好人,我看見她就像看見娘親一樣可親,像娘親一樣的人怎麼會是壞人呢?”
沈安暴怒之中生起一絲不可思議:“你說什麼?像你娘親?他,她是個女的?”
“是個女的啊,就比我大一些。”
沈安氣了個倒仰,連打人的力氣都沒了,他從前怎麼會覺得小兒子聰慧?
沈安身體一軟,沈伯修卻愣在原地,總覺得潘筠這名字過分耳熟。
他仔細回想,一時沒抱住父親,由著他滑倒在地。
沈叔康連忙上去扶父親,被沈安趁機擰住耳朵,左手摸索著拿到木棒就要揍他,剛抬起來又被沈伯修一把抓住。
沈安怒目而視。
沈伯修卻一臉激動,全然不見剛才的惶恐不安:“爹,潘筠,是潘筠啊!”
沈安怒問:“誰?”
沈伯修丟掉木棒,一把抓住弟弟的肩膀,急切的問道:“你沒記錯,她說她叫潘筠?”
“是,她就是叫潘筠。”
“是不是一身道袍,比你大兩三歲的模樣,說的江西口音?”
沈叔康咽了咽口水道:“是一身道袍,對了,她還扛著幡,但幡進院子的時候放在了門口,離開的時候才扛上,我看到了,上麵說是神醫在世,還給人算命,是什麼口音我聽不出來,我就覺得她說話很好聽,像娘一樣。”
“屁,你娘是潮州人,她啥時候有江西口音了?”這時候沈安也覺得潘筠這名字很耳熟了,卻想不起來是誰,不由看向大兒子:“潘筠是誰?”
沈伯修按下激動,壓低聲音道:“爹,是國師啊,國師就叫潘筠!”
沈安瞬間瞪大了眼睛:“什,什麼?”
沈伯修激動的來回轉動:“二弟遇見的一定是國師,一定是的!”
沈安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半晌後問:“要是假冒的呢?”
沈伯修臉上的激動一頓,他垂下眼眸道:“要是假的,通知各軍屯的人,能逃就逃了吧。”
沈安嘴巴顫抖,喃喃道:“逃兵,不僅會株連全家,還會連累鄉鄰。”
“全都逃,就無所謂連累鄉鄰了,”沈伯修道:“這幾年我們潮州城的逃兵還少嗎?”
“但也沒有這樣大範圍的逃過。”
沈伯修眉眼中升騰起一股煞氣,他道:“人都快沒命,反正都沒活路,不如拚死一搏,出去當流民,總比留在原處等死強。”
沈安無話可說。
沈伯修看向沈叔康,催促道:“去收拾行李,一旦有異動,你們先走。”
“大哥!”
“把屯裡和你一般大小的孩子都聚起來,不論男女,你們這個歲數的孩子最不引人注目,所以你們第一批走,我們殿後。”
沈叔康心中悲傷,眼淚嘩啦啦的流:“大哥!”
“彆哭了,出去以後自己掙命,你們能在一處就在一處,半大小子,要是擰成一股繩,外人不敢欺負你們,但你也小心點,彆什麼都扛在肩膀上,要是在一處活不下去就散開。”
沈伯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兄弟,這一出去,我們兄弟可能一輩子都見不著了,可不管咋樣,你都得活著,好好地活著!”
沈叔康抱著沈伯修大哭起來,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
他要是不把東西給出去,他好歹還能留在自己的家裡。
這個家雖然破,卻還能遮風擋雨,這一走,可真是要流落天涯了。
沈安抱住腦袋,隻要想到一會兒要去通知各家、各軍屯,他就想死一死。
大家把東西交給他,是信任他,結果……
沈伯修到底年輕,也更理智,他道:“也不一定就是假的,爹,這事先告訴屯裡的叔伯,我今晚就帶人去潮州城,明天一早城門一開就進城打聽消息,總之你們先準備著,要是有異常,我立刻叫人通知你們,你再讓二弟他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