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來的。”
潘筠:“不是,你進的是馮家彆院吧?才一天就偷到這麼機密的東西了?”
薛韶道:“馮鴻德很喜歡我,今天晚飯就是在馮家吃的,我不僅進了馮鴻德的書房,還去了千戶所的公廨,當時我就在桌上看到了這本賬冊,這是隨行的錦衣衛偷來的。”
潘筠:“錦衣衛跟上來了?”
薛韶“嗯”了一聲,道:“我讓他們聯係廣東都指揮使司,相信曹榮很快會派人過來。”
曹榮是廣東都指揮使。
潘筠:“馮鴻德在潮州作威作福,至今近二十年,你猜廣東都指揮使司知不知道?”
“不管他們知不知道,事情都要經過他們,”薛韶道:“我會查明真相,錦衣衛也不會放過一個蛀蟲。”
潘筠嘴角微挑,看了眼他寫到一半的奏折,道:“這算是你親手抓的第一個軍務案吧?”
“是,”薛韶道:“因朝中文武大臣之間的關係有些微妙,尤其是去年親征之後,鄺埜領大同軍,鎮守邊關,而王驥又是民戶進士出身,以軍功封爵,武勳和武將們對此頗為不滿,而去年親征,最後局勢雖然穩住了,但大軍失利,致使先帝遇難,武將聲望掃地,孫太後幾次出言申飭武將,而你和皇帝整頓吏治又先從軍中下手,我要是還強勢插手,隻怕會引得他們聯合起來欺上瞞下,反而適得其反。”
所以薛韶對此的主張一直是,五軍都督府先著令各地都指揮使司自查,京中的都察院、北鎮撫司和大理寺組成的三司巡察為輔,查漏補缺。
既給了各地軍隊反應的時間,也不至於激化矛盾。
潘筠:“很顯然,曹榮沒能抓住你給的機會和時間空隙。”
薛韶冷淡的道:“所以他該死。”
該死,卻不能死。
廣東都指揮使已經是封疆大吏了,真將其問罪而死,的確可能殺雞儆猴,但也有可能適得其反,反而讓猴們連成一片,跟刀子強烈碰撞起來。
而今正是大明發展經濟的要緊時刻,他們要除弊,但朝廷的弊端並不隻在於軍中。
潘筠道:“我選擇從軍隊入手,一是因為和地方相比,軍隊的情況要稍輕一些;二是因為,之後的改革,朝廷會重用軍隊,它是大明的保障。”
“手握軍隊者勝出,”潘筠冷笑道:“隻待軍隊整頓結束,到時候地方改革,管他牛鬼蛇神,聽從者從輕處罰,不從者碾壓。”
所以,她是要整頓軍隊,而不是要讓文官淩駕於武將之上,使大明回到宋朝時文官指揮武將的境地。
她相信,皇帝也是這個意思。
她當時提議用鄺埜守大同,是因為鄺埜本人有這個能力,且當時圍繞在身側的武勳武將,皆不能改變大同的局麵。
選人用材不能因為對方是文官出身就不用,更多的要看個人的意誌和能力。
先後兩任帝王啟用王驥也是如此。
在王驥之前,朱祁鎮也用過武將打麓川之戰,但他們打不贏啊。
難道要因為王驥是文官,明知他有能力打贏也不用嗎?
潘筠閉了閉眼,依舊決定看人下手:“待見過曹榮,再決定保不保他吧,他要是惡貫滿盈,再想其他辦法安撫武勳和武將們就是。”
她實在忍受不了太過蠢笨惡毒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汙染空氣和人心。
薛韶聞言笑了一下,頷首道:“好,他要是惡貫滿盈,我們再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