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很久,路上的人漸漸少了,街上的商店也都關了門。天色越來越黑,她心裡有些害怕,就冒著雨向家裡跑去,跑過一條小巷子的時候,李紅霞看著對麵的樓房長出一口氣,總算快到家了。就在這時,突然感到後腦勺一陣劇痛,接著便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再醒來時,她已經被手腳捆著裝在一個麻袋裡,嘴上被塞了一團臟兮兮的棉布。她想起媽媽以前在她不聽話的時候講過的那些人販子的故事,頓時害怕極了,小聲地在麻袋裡嗚咽起來。
又過了一段時間,麻袋被人打開,一雙大手伸進了袋子裡,粗暴地將她從袋子裡提了起來,就像是菜市場裡人們提起扔在地上捆著爪子的雞鴨一般。一張黝黑的臉湊到她的麵前,男子咧開嘴得意地大笑起來,“今天運氣不錯,還撿著一個小崽子,看模樣也能賣個好價錢。”說罷,給了在空中不斷踢蹬的李紅霞一巴掌,隨意地將她扔在牆角,哼著小曲走了出去。
李紅霞渾身發抖地蹲在地上,淚水像是決堤的河水一般狂流不止。這時耳邊傳來一首熟悉的童謠,李紅霞抬頭看去,方才注意到牆角的雜物後麵還蹲著一個人,是一個有著一頭烏黑長發,眼神十分溫柔的女人。女人腳上有一天粗粗的鐵鎖鏈,將她和後麵的一根石柱連接在一起。
接下來的幾天裡,因為男人每天都會外出,很晚才會回來,隻在早上出去之前扔給她們一些吃的,就對她們置之不理,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女人陪著李紅霞熬過來的。李紅霞甚至在心裡將那個女人當成了自己的媽媽,慢慢地,她也沒有剛開始被抓來的時候那麼害怕,開始想著要怎麼和女人一起逃出去。
其實她自己逃出去很簡單,這幾天她已經好好觀察過了,這間破屋連門都沒有,隻有一道鐵柵欄,雖然她夠不著上麵的門鎖,但她計算過鐵柵欄上每根鐵棍之間的空隙,小巧的她絕對可以從縫隙裡擠出去。隻需要找個機會將她手腳上的繩子磨斷,趁著男人不在家的時間,她就可以逃出去。
看向旁邊被鎖鏈鎖住雙腳的女人,李紅霞歎了一口氣,這個叫任倩的女人要怎麼辦,想到那首溫暖的歌謠,她根本做不出拋棄女人獨自逃跑這種事。
似乎是上天感應到李紅霞心中所想,任倩有一天告訴李紅霞,她想到一個可以一起逃跑的辦法。前兩天,她們聽到男人拿著電話和什麼人在聯絡,似乎已經找到了買家,所以這幾日那個男人心神都比較放鬆,正是她們暴起發難的好時機。
任倩的計劃是讓李紅霞假裝肚子痛,將男人騙過來,再由任倩用磚頭拍暈男人。任倩腳上鎖鏈的鑰匙就被男人掛在腰間,到時候李紅霞取下鑰匙幫著任倩解開鎖鏈,任倩再幫李紅霞解開手腳上的繩索,兩人便都可以逃出生天。
而磚頭也很好找,在鐵柵欄的旁邊就有一摞,隻需要等到男人出去,李紅霞就可以蹦過去撿起一塊。
時機很快到來,在她們商議妥當的第二天,男人早上接完一個電話,興衝衝地便出去了。李紅霞按照之前的計劃一步步蹦到鐵柵欄旁,捧起一塊磚頭蹦到任倩身邊,將磚頭扔到任倩的腳邊。
本來打算讓任倩順帶將自己手腳的繩索解開,自己將繩子繞在手腳上裝裝樣子就可以了。可是任倩說萬一男人注意到繩子的異樣,生出了警覺,她們的計劃就泡湯了。無奈之下,李紅霞隻好忍著手腳血液長期循環不良帶來的腫痛感,蹦回自己的位置。
夜幕降臨,男人醉醺醺地走了回來,看得出來,今天他的心情不錯,否則平日不曾喝酒的他,今夜不會喝得酩酊大醉。李紅霞和任倩對視一眼,兩人都心生驚喜之情,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李紅霞立刻捂著肚子,在地上痛苦地叫喊起來。男人一邊嘴裡罵罵咧咧,一邊晃晃悠悠地朝著李紅霞走來。剛剛路過任倩身邊的時候,任倩從雜物堆裡抽出磚塊,猛地拍向男人的後腦勺。男人左右搖晃一下
,摸著腦袋倒了下去。
成功了!
李紅霞和任倩都興奮地叫出聲來,因為鑰匙掛在遠離任倩的一邊,所以還是隻能由李紅霞去取下來。李紅霞蹦到男人身邊,取下男人掛在腰間的鑰匙,再蹦到任倩麵前,將鑰匙交給任倩。任倩顫抖著手接過鑰匙,快速地打開腳上的鎖鏈,重獲新生的喜悅之情讓她歡快地跳了起來。
注意到手腳還被捆著的李紅霞,任倩立刻蹲下身子解開李紅霞身上的繩索。牽著李紅霞迅速走到鐵柵欄門口,拿出男人的那串鑰匙,打開上麵的門鎖,推開鐵欄跑了出去。
當她們跑出破屋的時候一下愣住了,才發現她們已經被男人帶到一座不知名的大山裡。一咬牙,兩人都向山下拚命狂奔。
一個小時後,李紅霞的腿腳有些發軟,實在是跑不動了,剛想要坐下來歇息一下,就聽耳畔傳來一陣摩托車響聲。任倩身體一顫,失聲道,“糟了,他醒過來了,快跑!”
任倩拉起李紅霞繼續在山路上踉踉蹌蹌地奔跑,聽著摩托車聲音越來越近,任倩再也顧不上已經體力不支的李紅霞,掙脫李紅霞的手,自己鑽進了旁邊一條通往山下的林蔭小道。
李紅霞呆呆地癱坐在地上,耳邊傳來男人憤怒的咆哮,那是她人生品嘗的第一份背叛,也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遭受到的背叛。
在體力上,小孩子自然比不上大人。相對的,女人的體力也少有能勝過男人的。
沒過多久,任倩也被暴跳如雷的男人抓了回來。經過這一遭,幼小的李紅霞心裡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為了活下去,為了不遭受男人的毒打,李紅霞幫著男人做下了很多起“生意”,隻有一個要求,就是將任倩有多遠賣到多遠去。
一臉人畜無害的她,將落單的女人或者小孩引到沒人的巷子裡,再由男人敲暈帶走。男人的生意越做越大,手底下的人也越來越多,還得了一個響當當的名號“標爺”。
李紅霞緩緩地睜開眼睛,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對著老頭笑道,“怎麼樣,故事好聽嗎?”
老頭渾身的力氣似乎都被人抽掉,無力地垂下了頭顱,眼睛裡一片灰暗。
張小滿長歎一聲,“你的遭遇我很同情,”語氣忽地轉冷,“可是,後來明明你可以擺脫這些,為什麼還要繼續作惡,還要將自己曾經遭受的苦難施加在彆人身上。”
“同情?哈哈,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同情。”李紅霞癲狂地笑道,“人隻要一旦長年累月地過著同一種生活,就很難改變過來,”指著地上楊有德的屍體,“你讓一個已經忘記鋤頭是什麼樣的農民,重新下地種田,還不如讓他去死。所以,我一點都不希望彆人同情我,在我看來那些生意和菜市場賣雞販鴨沒有一點區彆。”
張小滿譏笑道,“包括販賣你自己的子宮?你也是女人,你知道這會給這世界的女人帶來怎樣的災難嗎?不管是心甘情願還是被人脅迫,她們都將徹底淪為生殖工具!”
李紅霞眼裡閃過一絲瘋狂,“我顧不上那些,我說過了,那對我來說也隻是一筆生意罷了。至於我自己,我不過是想要一個孩子,又不想那些肮臟的男人碰我,這種方式對我來說反而是好事。”
老頭抬起頭盯著李紅霞道,“既然你不想男人碰你,為什麼還要待在牛鐵柱身邊?為了隱藏身份?”
李紅霞撇嘴道,“沒錯,前幾年,因為在交易的時候出了一點變故,很多人都被抓進了局子裡,我是混在女人堆裡才跑了出來。當時我就在想,有什麼偽裝能比得上‘受害者’這三個字呢。牛鐵柱也算男人?他褲襠那玩意不過是一個擺設,他想要老婆孩子,我需要一個受害者的身份,不過是各取所需。這些年,他對我做的那些事,權當是我給那些女人贖罪了。”
何警官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將槍從槍套裡拔了出來,端著手槍一瘸一拐走了過來,“你自己也說是贖罪,那就知道自己是在作惡,作惡之人就該受到法律的製裁,自罰可不算數,”朝老頭瞟了一眼,“你問問那些受害人的家屬答應嗎?”
李紅霞盯著何警官手裡的槍,嗬嗬笑道,“95式轉輪,統共也就6發子彈,”端起金色的手槍,“猜猜我的手槍裡有多少子彈?我想,我的準頭和反應速度總比你一個瘸腿的要好吧,你可以試試,看咱們誰先倒下。”
趁著李紅霞和何警官對峙的時候,老頭猛吸一口氣,眼神決然地對張小滿低聲道,“等下瞅準機會,就和你的朋友趕緊跑到房間裡躲起來。”
張小滿注意到老頭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皮一跳,“你要乾什麼?”
老頭蒼白的臉上泛起異樣的潮紅,“老子準備玩把大的,提前給你支會一聲,免得你們做了枉死鬼。”
說時遲那時快,老頭偷偷摸摸地從褲兜裡拿出一個打火機,從衣服下麵扯出一根引線點燃,猛然從地上躍起,撲向李紅霞,死死地抱住李紅霞的身子,大喊一聲,“花未全開月未圓,人生最好是小滿,張小滿,咱們後會無期!”
張小滿瞬間如遭雷擊,呆呆愣在原地,何警官也注意到老頭腹部處那根越來越短的引線,咽了一下口水,拖著張小滿往剛才的房間跑去。
前腳剛踏進房間,便聽得身後傳來幾聲槍響,緊接著便是一聲巨大的轟響,房間天花頂上吊著的白熾燈猛烈地晃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