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裡飄著參雞湯的香氣,溫馨從廚房端出藥膳火鍋,枸杞在湯底浮沉如星鬥。
顧流年盤腿坐在地毯上削梨,手術刀在果肉間遊走,削出的梨皮連綿不斷垂落如瓔珞。
蘇曼舉著裹成粽子的腳踝抗議暴政,被兩人各塞一勺溫補湯與冰糖雪梨。
深夜雨勢轉急,溫馨在客房鋪床時翻出舊相冊。
十七歲的蘇曼穿著練功服衝鏡頭做鬼臉,背景裡穿護士服的顧流年正在給傷員包紮,角落還有半截白大褂衣袖——那是剛考取醫師證的溫馨。
照片邊角卷曲處,三個人的指紋重疊成褪色的花瓣。
巡演首站定在江南水鄉。
蘇曼在後台對鏡貼花鈿,鏡中映出顧流年整理急救箱的側影。
她今日難得穿了黛色旗袍,盤扣卻係得歪斜。
溫馨進來送安神茶,順手替她整好衣領,指尖掃過頸側時,蘇曼看見顧流年耳後漫起晚霞般的潮紅。
謝幕時突發停電,蘇曼在漆黑中聽見熟悉的腳步聲。
溫馨執燭台立在舞台左側,暖黃光暈爬上她斜簪的珍珠步搖;顧流年舉著應急燈守在右側,冷白燈光流轉在翡翠鐲間。
蘇曼在光與影的交界處起舞,裙擺掃過的地方,兩種光芒融成月光般的銀輝。
慶功宴設在烏篷船上,溫馨與船娘討教蓴菜羹做法,腕間玉鐲碰著青瓷碗叮咚作響。
顧流年倚著船舷剝蓮子,指甲染了翠色汁液,像從水墨畫裡裁下的指尖。
蘇曼將酒盞浸入河水,撈起時盛著半輪月亮,忽然傾盞分與二人。
酒液入喉的灼熱裡,她們嘗到相同的桂花香。
梅雨季節來臨時,蘇曼的舊傷如約發作。
溫馨在診療室熏艾,青煙繞過她發間的沉香木簪,在病曆本上投出搖曳的影。
顧流年推來新型理療儀,操作屏藍光映亮她新添的淚痣——前夜替蘇曼試針時被濺入的藥汁浸染。
黃昏雷聲隆隆,三人擠在飄窗看暴雨洗刷梧桐。
溫馨的銀針盒擱在蘇曼膝頭,顧流年的護士表滑進溫馨掌心,時光在雨聲中悄然錯位。
當蘇曼終於完成一組無痛揮鞭轉,發現兩人倚著門框淺眠,溫馨的處方箋上畫滿舞姿分解圖,顧流年的護理記錄裡夾著曬乾的舞台玫瑰。
立秋前夜,蘇曼在化妝間發現匿名花束。
溫馨撿起飄落的梔子花瓣對光細看:"是藥圃第三株。"
顧流年核對過值班表,在卡片背麵畫出監控盲區路線圖。
她們護送蘇曼穿過長廊的身影,被月光澆鑄成青銅器上的連理紋。
慶功宴的香檳開啟瞬間,蘇曼將兩人拉上舞台。
追光燈下,溫馨的銀針挑起水晶杯中的氣泡,顧流年用止血鉗夾碎冰雕裡的玫瑰。
當蘇曼的足尖點過她們交疊的手背,大幕在驚呼聲中墜落,將三個人的剪影永遠定格在掌聲抵達前的寂靜裡。
暮春的晨霧裹著海棠香漫進練功房,蘇曼在落地鏡前調整著呼吸節奏。
鏡中忽然漾開兩圈漣漪——溫馨捧著鎏金暖爐倚在門框,月白色旗袍上銀線繡的百草紋隨晨光流轉;顧流年蹲在窗邊調試理療儀,護士袍腰帶係成蝴蝶結,發尾新挑染的煙紫色藏在珍珠發夾下若隱若現。
"第三腰椎左偏兩毫米。"顧流年舉著紅外線儀掃過蘇曼背脊,冰涼的金屬觸感驚起一串顫栗。
她今日換了玳瑁框眼鏡,鏡鏈垂落的碎鑽正巧墜在蘇曼後頸的舊疤上,隨著調試儀器的動作蕩起細碎光斑。
溫馨旋開暖爐頂蓋,當歸混著藏紅花的藥香漫過晨霧:"巴黎巡演時的寒氣還沒散儘。"她將藥盅擱在桃木矮幾上,鎏金勺柄雕著的纏枝蓮恰好吻著蘇曼虎口的繭。
蘇曼望著鏡中兩人交錯的倒影,忽然覺得這場景像極了她們初見那日——那時理療室的消毒水味還未染上梔子香,顧流年的護士帽簷壓著剛畢業的青澀,而溫馨的白大褂口袋裡總藏著哄人的陳皮糖。
巡回演出定在江南梅雨季。
蘇曼在後台縫補被雨水浸濕的舞鞋,抬頭見顧流年正用止血鉗修補斷裂的傘骨,護士袍袖口卷至肘間,小臂線條繃緊如天鵝引頸。
溫馨端著薑茶掀簾而入,真絲披肩滑落半邊,露出鎖骨處新佩的翡翠平安鎖——是蘇曼上月從蘇黎世拍賣會拍回的。
"氣象台說暴雨持續到午夜。"溫馨將茶盞塞進蘇曼掌心,轉身替顧流年綰起散落的發絲。
兩人交疊的剪影投在妝鏡上,蘇曼忽然在茶湯倒影裡窺見多年前的雨夜——那時她剛摔斷韌帶,溫馨撐著二十四骨油紙傘陪她做複健,顧流年提著藥箱深一腳淺水跟在後麵,護士鞋裡灌滿雨水。
首演那日,舞台燈效突發故障。
蘇曼在黑暗裡數著心跳,忽然兩束暖光自觀眾席升起——溫馨執著手電筒立在左廊,光束穿過胸前的老懷表鏤空,在舞台灑下百草紋光斑;顧流年擎著應急燈守右甬道,冷白光暈經護士表鏡麵折射,化作紛揚的雪片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