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室首次出現分裂。
王亮模仿張檸跳機械舞摔碎了暖瓶,馮輝計算出她的高跟鞋傾斜角與舞台震幅的關係。
何木通宵雕刻齒輪玫瑰,溫陽把文藝部預算表反複核對七遍。
當張檸的香水味在張煜課本裡停留三日不散,陳琛開始用遊標卡尺測量兩人在食堂的距離。
梅雨季的車間格外悶熱,張檸穿著男式工裝出現在鉗工台前。
"教我磨銑刀。"她將長發束進工作帽,袖口挽起時露出的腕表是罕見的勞力士機械款。
張煜示範時,她的胸針鉤住了他衣領,黃銅齒輪與銀鏈纏成死結。
"彆動。"陳琛的聲音帶著冰碴。
她握著尖嘴鉗出現,三秒解開糾纏,卻在抽離時劃破指尖。
血珠滴在銑刀圖紙上,張檸突然撕下旗袍襯裡包紮,露出的小腿線條讓車間排風扇集體失速。
那天傍晚,張煜在工具櫃發現兩枚不同的創可貼:印著野薔薇的棉布款和鑲水鑽的透明款。
他把它們夾進《機械原理》第217頁,那是升降舞台的設計圖紙所在。窗外的雨打在車工車間鐵皮屋頂,像無數小齒輪在瘋狂轉動。
畢業季來臨前夜,張檸在禮堂天台架起望遠鏡。"看獵戶座腰帶,"她塗著銀指甲油的手指引方向,"那三顆星連起來像不像傳動軸?"
張煜看見陳琛抱著檔案袋穿過樓下梧桐道,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仿佛一道永遠算不儘的雙擺線方程。
當啟明星升起時,張檸突然將什麼塞進張煜工裝口袋。
是枚真正的瑞士機芯,表麵刻著經緯度坐標。"等你能造出永動機時,"她的紅唇印在齒輪背麵,"來這裡找我。"
晨霧漫過天台時,張煜發現陳琛的藍格手帕躺在樓梯轉角,沾著露水與機油混合的氣息。
309室最後一次火鍋宴上,張檸帶著電子琴破門而入。
她彈唱《友誼地久天長》時改了歌詞:"齒輪終會生鏽,但記憶的傳動比永不磨損。"
何木將八音盒改裝成自動火鍋調料機,溫陽用遊標卡尺測量每片羊肉的厚度。
當陳琛帶著畢業證書出現,張檸突然起身行了個軍禮:"報告秘書長,文藝部張檸,申請永久休會!"
那夜月光格外亮,照見張檸旗袍開衩處貼著的創可貼,也照見陳琛工裝口袋裡露出的野薔薇標本。
張煜在工具櫃發現兩把並排掛著的鑰匙:一把帶著機油味,一把纏著藍格手帕。
窗外槐花簌簌落下,像場遲來的五月雪,覆蓋了所有未說出口的傳動比與公差帶。
……
1996年的秋老虎肆虐時,機械學校迎來首批軍訓生。
黃鶯抱著西瓜撞開309室門的瞬間,王亮正用改錐撬電風扇的防護網。
碎花裙擺掃過門檻,她腳上的塑料涼鞋在地麵敲出清脆節拍:"同誌們辛苦了!團支書來送清涼啦!"
張煜抬頭時,西瓜汁正順著她的小腿蜿蜒而下。
黃鶯渾不在意地甩甩齊肩短發,耳後的梔子花隨動作輕顫:"看什麼看?還不接駕!"她說話時眼睛會先彎成月牙,右頰的酒窩深得能盛住漏下的日光。
軍訓動員會上,黃鶯的迷彩服總比旁人多解一顆扣。
她站在隊列前示範正步,武裝帶勒出的腰線讓總教官的哨子吹岔了音。
"張煜同學,"她突然指向後排,"你的同手同腳是在發明新步法嗎?"哄笑聲中,陳琛握緊的登記簿邊角卷成了筒。
午休時分,黃鶯的涼鞋踢踏聲驚醒了樹蔭下打盹的少年們。"緊急任務!"她揮舞著皺巴巴的名單,"去倉庫搬慰問品。"
馮輝推眼鏡時,鼻梁上的曬傷皮屑簌簌飄落:"根據熱力學定律,現在室外溫度..."
"馮大學究負責記賬。"黃鶯的鋼筆在他額前虛畫個圈,"張煜同誌,展現你肱二頭肌的時候到了。"
陳琛抱著醫藥箱路過時,正看見黃鶯用手帕給張煜擦汗,迷彩服袖口露出的腕表是罕見的卡通機器貓款。
周末義務勞動日,黃鶯戴著草帽出現在翻砂車間。
她的碎花襯衫係在腰間,露出印著"勞動最光榮"的紅色背心。
"同誌們,今天的目標是消滅這個鑄鐵疙瘩!"她揮舞鋼釺的模樣像舉著指揮棒,發梢沾滿的金屬碎屑在陽光下閃爍如星塵。
當陳琛帶著冰鎮汽水來慰問,正撞見黃鶯踮腳往張煜嘴裡塞橘子瓣。
她的指甲油剝落成斑駁地圖,小腿上還粘著冷卻液的油漬。
"秘書長也來體驗民生?"黃鶯笑著遞上鏽跡斑斑的管鉗,陳琛接過的瞬間,兩人的掌紋在工具把手上重疊。
傍晚收工時,黃鶯突然跳上廢棄砂箱高歌《打靶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