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煜穿著厚實的運動外套,在空曠的跑道上慢跑。後背和手臂的擦傷在運動中牽扯著,帶來一陣陣鈍痛,但他需要這種運動後的疲憊來驅散白天的紛亂和宿舍的悶熱。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著泥土和草木霜寒的氣息,讓頭腦異常清醒。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如同孤獨的心跳。
跑過實習車間巨大的陰影區域時,一陣低沉的、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轟鳴聲打破了夜的寂靜,伴隨著一縷淡淡的、燃燒不充分的汽油味。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張煜放慢腳步。隻見在車間側麵靠近圍牆的一小片空地上,停著一輛造型粗獷、線條硬朗的深綠色長江750三輪摩托車!龐大的身軀在月光下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車旁,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彎著腰,手裡拿著工具,對著引擎部位敲敲打打。
是藍山。
她脫掉了白天的工裝外套,隻穿著一件貼身的深灰色高領羊毛衫,下身依舊是那條深藍色工裝褲。緊身的羊毛衫完美地勾勒出她飽滿而充滿力量感的胸型輪廓、緊致得不盈一握的腰肢,以及充滿力量感的背部線條。烏黑的長發隨意地束在腦後,幾縷發絲垂落在汗濕的額角和麥色的頸側。月光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高挺的鼻梁,緊抿的飽滿紅唇,以及那雙在夜色中更顯幽深、如同淬火深潭般的藍色眼眸,都散發著一種野性而專注的魅力。她動作利落,扳手敲擊在金屬部件上,發出清脆的“鐺鐺”聲,帶著一種原始的力量感。那股混合著機油、冷冽山茶花和淡淡汽油味的獨特氣息,在寒冷的夜風中彌漫開來,危險而誘人。
張煜的腳步停住了。他想悄悄繞開,但藍山似乎已經察覺到了動靜。她猛地抬起頭,幽藍色的眸子如同探照燈般精準地鎖定在張煜身上,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審視的銳利。
“誰?”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響起,帶著獨特的、略顯低沉的沙啞質感,冰冷而警惕。
“我,張煜。”張煜硬著頭皮回答,聲音在空曠中顯得有些突兀。
藍山看清是他,眼中的警惕稍減,但審視的意味更濃。她直起身,手裡的扳手隨意地搭在摩托車油箱上,深灰色羊毛衫包裹下的飽滿胸脯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月光勾勒著她充滿力量感的身體曲線,野性而充滿壓迫感。“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兒來當夜遊神?”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跑跑步,清醒一下。”張煜簡短回答,目光掃過那輛龐大的摩托車。車身上有不少磕碰和劃痕,透著一股飽經風霜的硬朗氣息。“你的車?”
“嗯。”藍山應了一聲,似乎懶得解釋。她彎腰繼續擺弄引擎,扳手再次發出敲擊聲。“白天的事,算你運氣好,沒撞壞我的調試台。”她頭也不抬地說道,聲音混在金屬敲擊聲中,“下次訓練,眼睛長在腳上。”
張煜被她噎了一下,剛想開口,一個極其細弱、帶著濃濃睡意和怯生生的聲音,突然從摩托車挎鬥裡傳了出來:
“藍……藍山姐姐……好了嗎?莓莓好冷……”
張煜循聲望去,這才發現,在摩托車那寬大的挎鬥裡,竟然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少女。她裹著一件明顯過於寬大的、帶著陳舊機油味的深藍色男式工裝外套,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包了進去,隻露出一張小小的、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臉蛋。
她的皮膚是那種近乎透明的白皙,在清冷的月光下仿佛泛著柔和的微光,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小巧的鼻子,淡粉色的、如同初綻櫻花般的唇瓣,整個人透著一股易碎而純淨的美感,仿佛用力呼吸都會驚擾到她。
烏黑柔順的長發披散著,幾縷發絲粘在她光潔的額頭上。
此刻,她正揉著惺忪的睡眼,怯生生地看著張煜,那雙大眼睛如同浸在水中的黑葡萄,清澈見底,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和一絲對陌生人的警惕。
“馬上就好,再忍一下,莓莓。”藍山敲擊引擎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回頭看向挎鬥裡的少女時,幽藍色眼眸中那冰錐般的銳利瞬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笨拙的、卻無比真實的溫柔。她沙啞的聲音也放得極輕極柔,仿佛怕驚碎了什麼。
“可是……真的好冷……”被稱作“莓莓”的少女縮了縮脖子,把寬大的工裝外套裹得更緊,小小的身體在寬大的挎鬥裡顯得更加單薄無助。她看向張煜,大眼睛裡帶著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小聲問:“藍山姐姐……他是誰呀?”
“一個走路不長眼的家夥。”藍山簡潔地回答,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冷硬,但眼神依舊停留在少女身上,帶著暖意。
她放下扳手,走到挎鬥邊,動作自然地伸出手,用帶著油汙的手指,極其輕柔地將少女額前幾縷被風吹亂的發絲彆到耳後。這個充滿保護欲的動作,與她平時野性不羈的形象形成巨大的反差。“他叫張煜,一個……學弟。”
“哦……”朱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大眼睛依舊好奇地打量著張煜,長長的睫毛撲閃著。
她似乎不太怕生,尤其是藍山在身邊的時候。她伸出小手,從寬大的工裝外套口袋裡摸索著,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東西,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麵是兩塊看起來有些簡陋、但散發著甜蜜香氣的蜂蜜小蛋糕。
她拿起一塊,怯生生地遞給藍山:“藍山姐姐,你餓不餓?吃蛋糕……”
藍山看著那塊小蛋糕,又看看少女期待的眼神,冷硬的唇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她沒接蛋糕,而是用沾著油汙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捏了捏朱莓冰涼的小臉蛋:“莓莓自己吃。姐姐不餓。”她的聲音沙啞依舊,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寵溺。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朱莓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小口地咬著自己那塊蛋糕。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又看向張煜,猶豫了一下,把另一塊沒動過的小蛋糕,怯生生地遞向張煜的方向,聲音細弱蚊蚋:“學……學長……你吃嗎?藍山姐姐說你不長眼……肯定也餓了……”她的大眼睛清澈無辜,帶著最純粹的善意。
張煜愣住了。看著月光下這個如同易碎瓷娃娃般的少女,看著她遞過來的那塊小小的蜂蜜蛋糕,鼻尖似乎縈繞起一絲與機油汽油味格格不入的、甜膩溫暖的香氣。藍山也看向張煜,幽藍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警告,仿佛在說:敢嚇到她你就死定了。
“謝謝,我不餓。”張煜儘量放柔聲音,對朱莓笑了笑。他注意到少女露在寬大工裝外套外的一截纖細手腕,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朱莓有些失落地收回手,小口小口地吃著蛋糕,不再看張煜,而是專注地看著藍山重新彎腰擺弄引擎的身影,大眼睛裡充滿了全然的信任和依賴。
藍山似乎終於找到了問題所在,她擰緊最後一個螺絲,直起身,長長舒了口氣,一股白霧在寒冷的空氣中散開。她拍了拍手上的油汙,走到挎鬥邊,聲音放柔:“好了莓莓,車修好了,我們回家。”
“嗯!”朱莓開心地點點頭,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兒。她費力地想要爬出挎鬥,寬大的外套絆住了她的腿。
藍山俯身,動作極其自然地伸出雙手,穿過朱莓的腋下,像抱一隻小貓般,輕鬆地將她整個人從挎鬥裡抱了出來,放在地上。
朱莓站定,寬大的工裝褲腿拖在地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褲腰,對著張煜怯生生地鞠了個躬:“學長再見。”然後立刻像找到依靠的小鳥,緊緊抓住了藍山深灰色羊毛衫的衣角。
藍山沒再看張煜,隻是伸手,極其自然地揉了揉朱莓柔軟的發頂,動作帶著保護的意味。
她跨上龐大的長江750,發動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再次撕裂夜的寂靜,排氣管噴出一股淡藍色的煙霧。朱莓熟練地爬上挎鬥,把自己再次縮進那件寬大的工裝外套裡,隻露出一張小臉,對著張煜的方向揮了揮小手。
藍山戴上掛在車把上的半舊皮手套,幽藍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掃了張煜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帶著警告,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告彆?她沒說話,擰動油門。龐大的摩托車發出低吼,載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碾過地上的枯葉,衝進鐵北二路深沉的夜色裡,隻留下那混合著機油、汽油、冷冽山茶花和一絲微弱蜂蜜甜香的獨特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久久不散。
張煜站在原地,望著摩托車尾燈那兩點紅光消失在道路儘頭。後背的擦傷在夜風中隱隱作痛,但更清晰的是腦海中那雙淬火幽藍的眸子看向瓷娃娃少女時瞬間融化的溫柔,以及那個易碎少女遞來蜂蜜蛋糕時怯生生的眼神和那句“不長眼”的童言稚語。藍山……朱莓……這兩個名字,連同那輛粗獷的長江750,如同一個神秘的謎團,烙印在這個深秋的夜晚。
回到309宿舍,燈已經熄了,隻有窗外透進的月光和幾盞自製小台燈微弱的光暈。宿舍裡彌漫著均勻的鼾聲和夢囈。張煜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床邊,後背的疼痛讓他動作有些遲緩。
“回來了?”黑暗中,溫陽冷硬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嚇了張煜一跳。他側過頭,借著月光,看到溫陽不知何時已經坐起身,背靠著牆,黑暗中隻能看到他冷硬的輪廓和枕邊燭台反射的微弱冷光。
“嗯。”張煜低聲應道,脫鞋上床。他能感覺到溫陽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
“夜跑?”溫陽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嗯,睡不著。”
短暫的沉默。宿舍裡隻有其他人的呼吸聲。
“藍山,”溫陽的聲音再次響起,低沉而清晰,如同冰冷的金屬撞擊,“離她遠點。”他的語氣不是建議,是命令,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告誡。“她和她身邊那些東西,不是你能碰的。沾上,麻煩無窮。”
他說完,不再言語,重新躺下,翻了個身,背對著張煜。冰冷的警告在黑暗中彌漫開來,與他枕邊那幅代表絕對秩序的靜物畫融為一體。
張煜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後背的擦傷硌著硬板,帶來清晰的痛感。黑暗中,他仿佛還能聞到那混合著機油、汽油、冷冽山茶花和蜂蜜蛋糕的複雜氣息。
陳琛遞來的醫藥盒冰冷的觸感,黃鶯大大咧咧的關心,安靜擔憂的眼神,張檸耳機裡危險的誘惑,藍山幽藍眸子的審視與瞬間的溫柔,朱莓那易碎如同瓷娃娃的麵容和怯生生的蛋糕……還有溫陽冰冷的警告……無數畫麵和氣息在腦海中翻騰交織。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透過窗戶,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火車汽笛聲,悠長而孤獨。宿舍裡,九種不同的呼吸在深沉的夜色中起伏。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空氣裡,殘留的碘伏味、機油味、汗味、炒貨香、風乾羊肉的鹹香、橘子糖的甜膩、白玉蘭的冷香、野薔薇果的微甜、汽油味、山茶花香、蜂蜜蛋糕的甜膩……無聲地碰撞、纏繞、沉澱。張煜閉上眼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枕邊安靜那塊帶著橘子糖香的白手帕。
重生在這個平行空間的第一百零三天,這個屬於鋼鐵、機油、碰撞、警告與易碎溫柔的鬆江深秋夜晚,那些冰冷齒輪的縫隙裡,悄然綻放的“野薔薇”,似乎染上了更加複雜、更加危險、卻也更加令人悸動的色彩。
……
1996年10月14日的晨光,像一塊被鬆江深秋寒氣打磨得更加透亮、邊緣鋒利的冷鋼,斜斜地劈開了鐵北二路的沉沉夜幕。
斯大林街舊名的最後一點殘魂,徹底被清冽的晨風卷走,空氣裡彌漫著煤渣跑道被夜露浸潤後散發的微腥、遠處鍋爐房燃煤的煙火氣,以及宿舍樓窗戶裡飄出的、混雜著隔夜泡麵湯和廉價牙膏的複雜氣息。
鬆江機械學校的脈搏,在運動會倒數第四天的急促鼓點與文藝彙演愈加密集的排練號角中,帶著一種近乎灼熱的搏動感蘇醒。
張煜推開309宿舍沉重的木門,吱呀聲瞬間被室內混雜著汗味、機油、塵土、新金屬器械王亮那啞鈴的冰冷鐵腥)以及一股新鮮出爐烤麵包焦香的暖濕氣流吞沒。晨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光斑。
“我靠!馮老三!你他媽拿老子的啞鈴配重塊當鎮尺了?!”王亮赤膊套著油亮的海魂衫背心,正試圖把一個巨大的啞鈴片從馮輝攤開的《材料力學》習題集下摳出來,書頁被壓出深深的凹痕。“這是精密器械!不是你的文具!”
馮輝蹲在地上,厚瓶底眼鏡幾乎貼到紙上,手裡捏著遊標卡尺,對著被壓變形的書頁邊緣測量,嘴裡念念有詞:“……彈性模量測試……形變量超差……需修正……”對王亮的怒吼置若罔聞。
王岩抱著足球,對著牆壁練習淩空抽射的起跳動作,嘴裡發出“哈!”的發力聲,震得床架嗡嗡響。
“哈你個頭!床板灰抖老子盆裡了!”吳東頂著一頭炸毛板寸,正用一塊沾了清漆的軟布,極其小心地修補他那印著鮮紅“獎”字的搪瓷盆邊緣一道細微的劃痕顯然昨日“戰損”)。他頭也不抬,不耐煩地吼:“再震,老子把你當球塞盆底!”
任斌默默坐在床沿,用舊絨布擦拭相框,鏡片後的目光沉靜。角落裡,罐頭台燈的光暈溫暖專注。
何木的刻刀在黃楊木鳥雀的尾羽上留下流暢的紋路,木屑如金粉般簌簌落下,堆積在膝頭攤開的、繡著野薔薇的藍格手帕上。雁洋的鳳凰205相機鏡頭無聲掠過吳東專注補漆的側臉。
“安靜!”靠窗上鋪傳來溫陽冷硬如淬火鋼的低喝,扳手敲鐵砧般壓下所有嘈雜。他已換上漿洗筆挺的藍布工裝,袖口一絲不苟挽到肘部。正用最細密的絨布,極其細致地擦拭著那枚鑲嵌了張檸齒輪耳墜的黃銅燭台底座。
枕邊,黃銅水平儀反射著冷硬銳利的光澤。“器械歸位。雜物清理。操場集合。”命令精準如機床指令,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燭台底座上,“±0.00”刻痕旁,橘黃糖紙、深酒紅蕾絲碎片、那片沾著油汙的深藍棉布碎片,以及……多了一小片極其微小的、印著模糊小熊圖案的透明玻璃紙糖衣!像某種稚嫩甜美的入侵者,悄然加入了這幅冰冷與魅惑交織的靜物畫。
張煜的目光在那片突兀的小熊糖衣上停留了一瞬,心頭掠過昨夜月光下那個易碎瓷娃娃的身影。他穿過宿舍的喧囂,拿起運動外套。
後背和手臂的擦傷經過一夜休整,疼痛減輕了許多,但碘伏的暗痕依舊醒目。褲袋裡,安靜那塊帶著橘子糖香的白手帕和黃鶯的鋼管、薔薇果緊貼著大腿。
清晨的操場像一個剛剛蘇醒的、帶著涼意的巨大熔爐。煤渣跑道在清冷的晨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空氣裡飄蕩著露水蒸發後的微腥、防滑粉的石灰味,以及早訓者呼出的淡淡白霧。稀疏的人影在跑道上移動,腳步聲在空曠中格外清晰。
喜歡重生:大明星愛上我請大家收藏:()重生:大明星愛上我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