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煜撿起一塊較小的黃銅碎片,指尖傳來冰冷的觸感和尖銳的邊緣。
他湊近昏暗的光線,仔細觀察那玻璃態的斷裂麵。
在那光滑如鏡、卻又布滿細微龜裂的奇異表麵上,極其微小地蝕刻著一個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標記——一個極其微縮的、扭曲的齒輪圖案!與圖紙上的一模一樣!
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張煜的脊椎!
他猛地將碎片丟開,仿佛它燙手!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破膛而出!
朱莓驚恐的哭訴在耳邊炸響:“藍山姐姐……她……她流血了!好多血!……她藏起來的……上麵……上麵有畫!好……好可怕!”
這不是普通的機械圖紙!
這沾血的圖紙、詭異的德文標注、瘋狂的手繪示意圖、還有這些呈現非自然斷裂狀態的金屬碎片……它們指向一個遠超張煜認知的秘密!
一個冰冷、精密、帶著血腥味和毀滅氣息的秘密!而藍山,那個如同受傷凶獸般的女人,她的名字被潦草地寫在瘋狂圖紙的末尾,她的手上纏著新鮮的血色繃帶,她如同守護巢穴的母獅般死死護著那個叫朱莓的瓷娃娃,卻又粗暴地將她推開……
“砰!砰!砰!”
器材室厚重的木門突然被急促地敲響,如同擂鼓般打破了死寂!
緊接著是黃鶯那熟悉、卻明顯帶著緊張和刻意壓低的聲音:
“班長!張煜!開門!是我!快!”
張煜悚然一驚,如同從噩夢的邊緣被強行拽回!
他手忙腳亂地將散落的圖紙和碎片胡亂塞回那個染血的深藍色文件夾,再用沾滿血油的舊報紙草草裹住,一把塞進旁邊一個堆放廢棄舊墊子的縫隙深處!
他迅速站起身,深吸幾口氣,努力平複狂跳的心臟和臉上可能殘留的驚駭,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到門口,拉開了插銷。
門開了一道縫。
黃鶯像一條靈活的魚,瞬間擠了進來,反手又將門關上。
她依舊穿著那身明黃色的田徑背心短褲,蜜色的肌膚上布滿細密的汗珠,但臉上沒有了往日的飛揚,隻有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
飽滿的胸脯隨著略顯急促的呼吸起伏,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昏暗的器材室,帶著警惕。
“你躲這兒乾嘛?”她壓低聲音,目光狐疑地在張煜臉上和他剛才藏東西的角落掃過,“臉色這麼難看?被昨天的事嚇破膽了?”
張煜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有些沙啞:“透透氣。太悶了。找我什麼事?”
黃鶯湊近一步,身上陽光汗水的氣息混合著一絲緊張:“保衛處的人找我了!還有幾個跟劉強花格子)混的雜碎,也被叫去問話了!”
她語速很快,“媽的,那幫孫子咬死了就是看安靜小丫頭漂亮,想調戲幾句,結果被‘路過的社會人員’莫名其妙打斷了手!
一口咬定不認識藍山!
保衛處那邊,好像也……有點古怪。”
她頓了頓,眼神更加凝重,聲音壓得更低:“我偷偷聽到點風聲,保衛處那個姓李的副處長,好像私下裡跟劉強他那個開汽修廠的‘大哥’有點不清不楚!他們似乎想把這事定性成校外流氓尋釁滋事,學生見義勇為防衛過當!想把藍山推出去頂缸!罪名是‘故意傷害’!想大事化小,趕緊結案!”
張煜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藍山那恐怖的武力值、她身上濃重的“社會”氣息、以及她與朱莓那神秘的關係,都成了最好的靶子!
而劉強背後那個所謂的“大哥”,顯然能量不小!
“藍山呢?保衛處找她了嗎?”張煜追問。
“找?”黃鶯嗤笑一聲,眼神裡帶著一絲對藍山的忌憚,卻又混雜著某種奇異的複雜情緒,“誰敢輕易去動那頭母獅子?聽說保衛處的人早上隻是在車間外圍轉了幾圈,連門都沒敢直接進!車間裡那幾個跟藍山熟的老師傅,嘴比焊死的鐵門還嚴實!現在就是僵著!但劉強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那‘大哥’是出了名的護短加心狠手黑!”
她擔憂地看著張煜:“班長,這事……水太深了!藍山就是個炸藥桶!沾上她準沒好事!聽我一句,離她遠點!離她身邊那個小丫頭也遠點!還有……”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保衛處的人問話時,好像……也提到了你的名字。
他們知道昨晚你和安靜在場。”她飽滿的胸脯起伏了一下,“你自己也小心點!彆被卷進去!”
黃鶯帶來的消息,如同在張煜本就沉重的心頭又壓上了一塊巨石。
藍山的處境比他想象的更危險,而自己,似乎也已經被無形的漩渦邊緣掃到。
他腦中閃過那染血的圖紙、扭曲的德文警告、玻璃態的金屬碎片……藍山守護的秘密,恐怕遠比一場校園鬥毆嚴重百倍!
而保衛處和劉強背後的勢力,顯然隻想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平息風波,掩蓋更深的東西。
“我知道了,謝謝。”張煜的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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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鶯看著他依舊凝重的臉色,還想說什麼,器材室的門再次被敲響,這次是帶著規律節奏的輕叩。
篤,篤篤。
陳琛清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清晰無波:“張煜同學,女子鉛球決賽選手檢錄完畢。裁判員就位。請攜帶記錄板至a區場地。”公式化的指令,如同設定好的程序。
黃鶯給了張煜一個“你好自為之”的眼神,像來時一樣,敏捷地拉開門閃了出去。
門口,陳琛纖細挺拔的身影沐浴在器材室外稍顯明亮的天光下,藍布工裝一塵不染,頸側的朱砂痣紅得驚心。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張煜,仿佛剛才的密談從未發生,白玉蘭的冷香拂過。
“記錄板在器材櫃第三排左數第二個位置。”她說完,白球鞋踏地,轉身離去,規律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行漸遠。
張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和冰冷的恐懼,走向器材櫃。
手指觸碰到冰冷的記錄板金屬夾時,那染血的深藍色文件夾仿佛在廢棄墊子的縫隙深處,無聲地散發著不祥的寒光。
這沉重而滾燙、被血腥、陰謀與冰冷謎團包裹的運動會,才剛剛撕開一道通往深淵的縫隙。
傍晚的禮堂後台,像一個被點燃引信的、巨大而華麗的火藥桶。
巨大的暗紅色天鵝絨帷幕隔絕了外麵漸沉的暮色,無數盞功率強大的聚光燈、追光燈、旋轉效果燈以近乎瘋狂的速度和強度閃爍、切割、橫掃!
將空間撕裂成無數塊跳動、扭曲、令人眩暈的光斑與深不見底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空氣裡濃烈地混雜著鬆香水的刺鼻、各種脂粉和發膠的甜膩香氣、嶄新布料染料的化學氣息、陳舊布景的黴味,以及無數人體散發出的、蒸騰滾燙的汗水熱浪和一種瀕臨極限的、歇斯底裡的焦躁氣息!
巨大的“時間齒輪”舞台主裝置在複雜的機械傳動下發出沉悶而吃力的咆哮,旋轉的速度被強行提升到極限,投下的陰影如同擇人而噬的巨獸獠牙,瘋狂舞動!
“燈光!追光!跟上張檸!慢了!媽的慢了半秒!扣錢!”
“升降平台!b區!再檢查一次液壓鎖!絕不能再出問題!”
“演員!《暗湧》組!妝!妝花了!補!快補!開場倒計時十分鐘!都他媽給我繃緊了!誰掉鏈子我扒了誰的皮!”
導演的咆哮通過高音喇叭,帶著破音和極致的暴躁,如同重錘般砸在後台每一個人的神經上!
穿著各種誇張豔麗演出服的學生演員們像被鞭子抽打的陀螺,在狹窄的通道和堆滿道具箱的角落間跌跌撞撞地穿梭、呼喊、調整妝容,濃墨重彩的油彩也掩蓋不住臉上的蒼白和眼中的血絲。
角落裡,奇形怪狀的道具堆積如山,如同隨時會倒塌的危牆。
鼎沸的人聲、失真的音樂片段、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急促脆響、道具搬動的碰撞聲、以及機械裝置不堪重負的呻吟,彙成一片末日狂歡般的、令人崩潰的喧囂!
張煜站在舞台側翼光線昏暗的機械總控台前,汗水早已浸透了後背,額前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空氣裡彌漫著濃烈的電線膠皮焦糊味,控製台上幾個指示燈瘋狂閃爍報警。
他手指如同幻影般在布滿按鈕和推杆的控製台上操作,推動著負責張檸所在升降平台的液壓杆。
液壓係統發出沉悶、帶著雜音的嗡鳴,平台在五米高空隨著他的操作細微地調整著角度和高度。
“小工兵!角度!偏右了!修正!快!”張檸慵懶磁性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卻帶著一絲緊繃的沙啞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站在離地五米高的升降平台上,那身緊貼肌膚、由暗銀色細小亮片綴成的流線型演出服,在數道強力追光燈的瘋狂聚焦下,反射著令人無法直視的、冰冷而神秘的光澤,如同液態水銀包裹著驚心動魄的曲線。
濃重的舞台妝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一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齒輪連杆,一手拿著對講機,那雙慣常帶著慵懶魅惑的鳳眼,此刻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下方總控台的方向,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掌控欲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穩住!姐姐的命,可都交給你這雙手了!”她的尾音帶著電流的微麻感,清晰地搔刮著張煜緊繃的神經。
就在這時,一個纖細的身影,抱著一個巨大的銀色保溫桶,如同驚濤駭浪中一葉隨時會傾覆的小舟,艱難地穿過後台瘋狂晃動的人影和光影叢林,朝著總控台的方向挪動。
是安靜!
她換了一條乾淨的淺綠色連衣裙,外麵依舊罩著那件過於寬大的“後勤”工裝圍裙,在瘋狂閃爍的燈光下,小臉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嚇人,眼神渙散,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一種木然的呆滯。
顯然,昨夜操場上的血腥一幕和藍山那淬火幽藍的、充滿戾氣的警告眼神,如同夢魘般死死纏繞著她,幾乎摧毀了她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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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懷裡吃力地抱著那個巨大的保溫桶,蓋子歪斜,濃鬱的綠豆湯清香混合著她身上固執的、卻帶著一絲腐敗感的橘子糖甜膩氣息飄散出來,在後台濃烈的氣味中顯得格格不入。
“班……班長……湯……”她細弱蚊蚋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喧囂中如同囈語,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無法抑製的顫抖。
她努力仰起小臉,望向高高控製台上的張煜,大眼睛裡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混合著恐懼和一種近乎絕望的依戀。
上方刺眼的聚燈光束如同探照燈般瘋狂掃過,偶爾定格在她慘白的小臉上,照亮那雙空洞而飽受折磨的眼睛。
她小小的身影,在高大冰冷的鋼鐵舞台、瘋狂閃爍的光影叢林和周圍高大忙碌、如同鬼魅般晃動的人影映襯下,脆弱得像一張隨時會被撕裂的薄紙。
那混合著綠豆湯清甜和變質橘子糖香的氣息,像一道微弱卻無比執拗的求救信號,在冰冷、炫目、充滿焦躁與危險的機械叢林中,艱難地傳遞著。
“安靜!彆過來!危險!”張煜透過耳機的麥克風,對著下方嘶吼,聲音瞬間被後台的聲浪吞沒。
就在此刻!
“轟——!!!”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金屬撞擊聲,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尖銳的摩擦聲,猛地從舞台中央傳來!蓋過了所有喧囂!
所有人動作一滯!目光齊刷刷投向聲音來源!
是那巨大的“時間齒輪”主裝置!連接中心旋轉平台與左側巨大齒輪道具的一根足有手腕粗細的合金鋼支撐連杆!
在高速旋轉和巨大的離心力作用下,赫然從根部斷裂!
帶著刺耳的呼嘯聲,如同失控的攻城錘,朝著舞台下方、安靜所在的方向,狠狠砸落!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斷裂的合金鋼連杆在瘋狂閃爍的燈光下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
下方,安靜抱著保溫桶,仰著小臉,眼神空洞,仿佛對頭頂降臨的死神毫無所覺!
控製台上,張煜目眥欲裂!手指本能地就要去猛推控製緊急製動的紅色蘑菇頭按鈕!
五米高台上,張檸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驚恐的尖叫!
後台無數人驚恐地張大了嘴巴!
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和濃烈的、混合著機油、山茶花與血腥味的暴戾氣息,從舞台側翼最深的陰影中狂飆而出!速度快到超越了人眼的捕捉極限!
是藍山!
她不知何時潛入了後台!
依舊穿著那件半舊的黑色皮夾克,拉鏈敞開,露出裡麵沾著新鮮油汙的深灰色高領毛衣,纏著厚厚血繃帶的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左手卻如同鋼鐵鑄造般,死死抓著一根臨時從道具堆裡抄起的、手臂粗細的實心橡木舞台支柱!
她臉色蒼白如紙,眼下烏青濃重,淬火幽藍的眸子裡布滿猩紅的血絲,燃燒著一種不顧一切的、近乎瘋狂的凶悍!
“滾開——!!!”
她發出一聲如同受傷孤狼般的、沙啞到極致的咆哮!
身體在高速衝刺中猛地擰轉!腰腹力量瞬間爆發到極致!
左手掄起那根沉重的橡木支柱,以超越人體極限的爆發力,對著空中砸落的合金鋼連杆,狠狠抽擊而去!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如同兩輛卡車迎麵相撞的恐怖巨響!在舞台中央轟然炸開!
沉重的橡木支柱狠狠抽打在斷裂下砸的合金鋼連杆中段!
巨大的撞擊力讓橡木支柱瞬間爆裂!
木屑如同暴雨般四散飛濺!
而那根下砸的合金鋼連杆,硬生生被這股野蠻到極致的力量打得改變了方向!
擦著安靜頭頂不到半米的距離,帶著刺耳的呼嘯,狠狠砸進了舞台邊緣一堆堆放軟質布景的角落裡!
發出沉悶的巨響!布景道具被砸得稀爛!
巨大的衝擊力讓藍山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她悶哼一聲,身體重重撞在舞台後方堅硬的、包裹著鐵皮的布景板上!
“咚”的一聲悶響!她順著布景板滑落在地,左手手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脫臼甚至骨折!
纏著繃帶的右手傷口瞬間崩裂,暗紅色的鮮血迅速洇透厚厚的繃帶!
一口鮮血從她緊抿的唇邊溢出,順著蒼白的下巴滴落在黑色的皮夾克上。
整個後台,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燈光、音樂、喧囂,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野蠻到極致又精準到毫巔的死亡攔截驚呆了!
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釘在那個蜷縮在布景板下、劇烈喘息、口鼻溢血、手臂扭曲、卻依舊抬起那雙淬火幽藍、布滿血絲和暴戾凶光的眼睛,冷冷掃視全場的女人身上!
那股混合著血腥、機油、山茶花和濃重戾氣的危險氣息,如同無形的衝擊波,席卷了整個後台!
安靜抱著保溫桶,呆呆地站在原地,小臉上毫無血色,大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幾乎凝固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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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那根死神的連杆帶起的勁風似乎還殘留著,幾縷被切斷的發絲飄落在她肩頭。
保溫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綠豆湯潑灑了一地,濃鬱的清甜氣息混合著刺鼻的血腥味彌漫開來。
張檸站在五米高的平台上,美豔的臉上毫無人色,塗著深酒紅色蔻丹的手指死死摳著冰冷的連杆,指節泛白,身體微微顫抖。
她看向下方蜷縮在血泊中的藍山,鳳眼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但更深處,卻翻湧起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忌憚、後怕和一絲被強烈震撼的光芒。
控製台上,張煜的手指還懸在緊急製動按鈕的上方,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炸開!
他死死盯著布景板下那個如同瀕死凶獸般的女人,看著她扭曲的手臂和洇血的繃帶,看著她淬火幽藍眸子裡那熟悉的、冰冷的警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看向安靜方向的、混雜著煩躁與某種說不清道不明情緒的複雜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