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距離深坑邊緣五六米遠的一堆被爆炸衝擊波掀翻的、濕透的破麻袋和爛木板後麵,他看到了一個蜷縮的身影。
是朱莓!
她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遺棄的幼獸,身上那件寬大的舊睡衣沾滿了泥漿和暗紅的血跡不知是她自己的還是彆人的),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她的小臉埋在臂彎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朱莓!”張煜連滾爬爬地撲過去,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搭上她的肩膀,“朱莓!是我!張煜!你怎麼樣?受傷了嗎?”
朱莓的身體猛地一顫,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
當那張沾滿泥汙、淚水和血痕的小臉映入張煜眼簾時,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朱莓原本清澈如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此刻布滿了驚魂未定的恐懼和一種近乎空洞的茫然。但更讓張煜心驚的是,她左額角有一道不短的劃傷,正緩緩滲著血,混合著雨水流下。然而,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神深處,那原本屬於孩童的純真和依賴,此刻被一種極其陌生的、冰冷的、如同精密儀器掃描般的銳利所取代!
那眼神飛快地掃過張煜的臉,確認了他的身份,隨即又如同探照燈般,銳利而冰冷地掃視著周圍的廢墟、深坑的火焰、雨幕下的廢棄工廠輪廓……像是在進行某種極其快速的、非人的環境評估和威脅判定!這種眼神,張煜隻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陳琛!
“藍山……姐姐……”朱莓的嘴唇翕動著,發出極其微弱、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非人的平靜,而非悲傷的哭腔。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還在冒煙的深坑,仿佛透過濃煙看到了什麼。“……信號……丟失……核心……離線……”她喃喃自語,吐出幾個破碎而冰冷的詞彙,完全不像一個剛剛經曆爆炸、目睹親人慘死的十歲女孩!
張煜的心沉到了穀底。爆炸?衝擊波?還是……她口袋裡那詭異的藍光?朱莓身上發生了什麼?
“朱莓!看著我!你沒事吧?哪裡疼?”張煜用力搖晃了一下她的肩膀,試圖喚回她正常的神智。
朱莓的目光終於聚焦在張煜臉上,那種冰冷的銳利感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遲來的、屬於孩童的恐懼和悲傷。
“張煜……哥哥……”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洶湧而出,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猛地撲進張煜懷裡,死死抱住他,放聲大哭:“藍山姐姐……沒了……炸沒了……嗚嗚嗚……好多火……好可怕……安靜……王伯爺爺……陳琛姐姐……都在裡麵嗎?嗚嗚嗚……”
剛才那瞬間的冰冷銳利仿佛隻是幻覺。但張煜知道不是。那感覺太真實了。他看著懷裡哭得撕心裂肺的朱莓,巨大的困惑和更深的寒意纏繞著他。他隻能徒勞地拍著她的背,目光焦急地繼續搜尋。
“安靜!王伯!”他嘶啞地喊著。
“咳……咳咳……這……這裡……”一個虛弱的聲音從不遠處一堆倒塌的、濕透的紙箱和破布後麵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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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煜扶著朱莓,艱難地挪過去。扒開那些散發著黴味的障礙物,他看到了王伯。
老人佝僂的身體蜷縮在泥水裡,臉上身上全是黑灰和泥漿,嘴角掛著暗紅的血絲。他的一條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骨折了。更嚴重的是,他左側肩膀到胸口的位置,衣服被撕裂燒焦,下麵一片血肉模糊,邊緣的皮膚呈現出可怕的焦黑色!一塊巴掌大、邊緣扭曲的灼熱鐵皮碎片,深深嵌在他的鎖骨下方!鮮血正從傷口周圍不斷滲出,被雨水衝刷成淡紅色。
“王伯!”張煜的心揪緊了。老人渾濁的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充滿了痛苦,但看到張煜和朱莓,似乎恢複了一絲神采,掙紮著想動。
“彆動!”張煜急忙按住他,“你傷得很重!安靜呢?看到安靜了嗎?”
王伯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深坑邊緣另一個方向,喉嚨裡發出模糊的“嗬嗬”聲。
張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再次沉了下去。
在距離深坑更近、靠近一堆還在冒煙的焦木旁,安靜蜷縮著坐在冰冷的泥水裡。她身上那件淺綠色的連衣裙早已看不出顏色,沾滿了汙泥、油漬和暗紅的噴濺狀血跡很可能是老宋的)。她雙手死死抱著自己的頭,手指用力地插進濕漉漉的頭發裡,身體像篩糠一樣劇烈地顫抖著。她的小臉埋在膝蓋裡,看不到表情,但張煜能清晰地聽到她喉嚨裡發出的、壓抑到極致的、如同瀕死小動物般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和倒抽氣的聲音。
更讓張煜心驚的是,安靜的目光,透過淩亂濕發的縫隙,死死地、充滿了極致的、如同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恐懼,盯著深坑邊緣另一個方向——那裡,半截燒焦變形的金屬門框下,壓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是陳琛!
她側身倒在那裡,半邊身體被扭曲的金屬門框和破碎的磚石壓著,一動不動。她身上那件深色背心和工裝短褲被撕裂多處,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新鮮的、深可見骨的擦傷、劃痕和灼燒的痕跡,混合著泥汙和暗紅的血漬,觸目驚心。臉上布滿黑灰,額角那道傷口裂開得更大了,鮮血混著雨水不斷流下,滑過她蒼白冰冷的臉頰,也流過那粒在灰暗雨幕下依舊紅得刺目的朱砂痣。她的眼鏡碎了一片,僅存的鏡片上也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她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
“陳琛……”張煜喃喃道,心中五味雜陳。爆炸的瞬間,是她推開了朱莓和自己?還是她本身就處於爆炸中心?這個剛剛冷酷縫合傷口、冷靜殺人的少女,此刻也如同破碎的玩偶般倒在廢墟裡。
“嗬……嗬……”安靜的嗚咽聲突然變得尖銳起來!她死死盯著陳琛的身影,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喉嚨裡發出如同被掐住脖子般的抽氣聲,眼神中的恐懼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尖刺!她猛地抬起沾滿汙泥和血跡的小手,顫抖地指著陳琛,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嘶啞到變調的音節:
“鬼……鬼……她……她是……燒不死的……鬼!!”她的聲音充滿了歇斯底裡的崩潰,“老宋……老宋燒沒了……她……她還在……她殺了藍山……她……她還要殺我們……!”安靜的精神顯然在目睹了老宋瞬間汽化、診所化為火海、尤其是看到陳琛竟然在爆炸中心“幸存”後,徹底崩潰了。她把所有無法理解的恐怖都投射到了陳琛身上!
“安靜!冷靜點!”張煜試圖安撫,但安靜如同受驚過度的兔子,猛地向後縮,蜷縮得更緊,眼神渙散,隻剩下無儘的恐懼和喃喃的“鬼……鬼……”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衝刷著這片廢墟。深坑裡的火焰在雨水壓製下逐漸變小,但濃煙依舊滾滾。朱莓在張煜懷裡小聲啜泣,身體冰涼。王伯重傷昏迷,氣息微弱。安靜精神崩潰,蜷縮在泥濘中。陳琛生死不明,被壓在廢墟下。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張煜淹沒。孤立無援,彈儘糧絕,強敵環伺李副處的人隨時可能循著爆炸聲追來),傷員累累……這局麵,比在地下管網時更加令人窒息!
不能在這裡等死!
一個聲音在張煜心底嘶吼。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夾雜著焦臭灌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絲。
他輕輕鬆開還在啜泣的朱莓,用沾滿泥汙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血汙,眼神中透出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狠厲。
“朱莓,”他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聽著!我們必須離開這裡!爆炸聲會把壞人引來的!你現在能站起來嗎?”
朱莓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看著張煜臉上混雜著血汙和泥水的堅毅,那股剛才短暫出現的冰冷銳利似乎完全消失了,隻剩下孩童的依賴和恐懼。她用力地點點頭,小手緊緊抓住張煜破爛的衣袖。
“好!幫我!”張煜掙紮著站起身,肋骨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咬牙忍住。他先走向安靜。
“安靜!看著我!”張煜蹲下身,雙手用力按住安靜劇烈顫抖的肩膀,強迫她抬起頭。安靜的眼神渙散,瞳孔裡隻有深不見底的恐懼,焦距根本無法集中在他臉上,隻是本能地躲避著陳琛所在的方向,嘴裡喃喃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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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聽著!沒有鬼!是爆炸!是意外!陳琛也受傷了!她現在動不了!威脅不到你!”張煜的聲音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但留在這裡,我們所有人都會死!李副處的人馬上就會到!他們會像殺雞一樣殺掉我們!你想死嗎?想想藍山!想想她拚命保護你是為了什麼?!”
“藍山……”安靜渙散的眼神似乎被這個名字刺了一下,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痛苦的波動,但隨即又被巨大的恐懼淹沒。她猛地搖頭,淚水混合著泥水滾落:“跑……跑……鬼……追……”
安撫無效!時間緊迫!
張煜一咬牙,猛地將安靜從泥水裡拽了起來!動作近乎粗暴!安靜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
“跟著我!不想死就彆停下!”張煜低吼著,半拖半拽地將安靜拉到王伯身邊。他將安靜的手強行按在王伯沒有受傷的右臂上:“抓住王伯!扶著他!一步也不許鬆手!”
安靜如同木偶般,手指僵硬地抓住了王伯的胳膊,眼神依舊空洞地望著地麵,身體抖得厲害。
“朱莓!過來搭把手!”張煜招呼道。朱莓立刻跑過來,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和張煜一左一右,艱難地架起王伯沉重的上半身。王伯在劇痛中發出模糊的呻吟,但沒有醒來。
張煜的目光最後投向被壓在廢墟下的陳琛。雨水衝刷著她蒼白臉上的血汙,那粒朱砂痣紅得驚心動魄。救?還是不救?這個謎一樣的少女,是同伴還是魔鬼?
她身上藏著藍山用命守護的秘密,也藏著朱莓那詭異的藍光之謎。更重要的是,她是目前唯一可能知道“安全屋c”和“老宋”之後下一步該怎麼走的人!
沒有時間權衡了!
張煜將王伯暫時交給朱莓和安靜雖然安靜幾乎靠不住),忍著肋骨的劇痛,踉蹌著衝到陳琛身邊。他用力去推壓在她身上的那截扭曲的金屬門框。金屬冰冷沉重,邊緣鋒利,深深嵌入鬆軟的泥土和碎石中,紋絲不動!
“呃啊!”張煜用儘全身力氣,傷口崩裂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汗水混合著雨水流下。
“張煜哥哥!”朱莓焦急地喊了一聲,鬆開王伯跑了過來,小小的手也抓住冰冷的金屬,用儘全力幫忙推。安靜則呆呆地站在原地,扶著昏迷的王伯,眼神空洞地看著他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兩個半人的力量依舊不夠!金屬門框隻是輕微晃動了一下!
“找……找杠杆……”王伯虛弱的聲音突然響起,他不知何時短暫地清醒了一下,渾濁的眼睛看著張煜的方向,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杠杆!張煜目光飛快掃視四周。倒塌的房梁?太粗重!斷裂的鋼管?被壓住了!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旁邊一根被爆炸掀飛、斜插在泥地裡的、手臂粗細、一米多長的鏽蝕撬棍!
“朱莓!扶住她!彆讓東西再塌下來!”張煜吼了一聲,撲過去抓住那根冰冷的撬棍。入手沉重,邊緣粗糙。他顧不上手掌被劃破的刺痛,將撬棍尖端狠狠插入金屬門框和地麵之間的縫隙,用儘全身力氣向下壓!
“嘎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鏽蝕的撬棍在巨大的力量下彎曲變形!但壓住陳髖部和大腿的那部分門框,終於被撬起了一道狹窄的縫隙!
“朱莓!拉她出來!快!”張煜的臉因為用力而漲紅扭曲,脖子上青筋暴起,撬棍在他手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朱莓沒有絲毫猶豫,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雙手抓住陳琛的肩膀和腋下,用儘全力向外拖拽!陳琛的身體在泥濘的地麵上滑動,摩擦著她身上那些恐怖的傷口,但她毫無知覺。
“出來了!”朱莓喘著粗氣喊道。
張煜猛地鬆開撬棍,沉重的金屬門框“哐當”一聲再次砸回地麵,濺起一片泥水。他顧不上喘息,立刻撲到陳琛身邊,檢查她的傷勢。
近距離觀察,傷勢更加觸目驚心。除了那些深可見骨的擦傷和劃痕,她的左小腿明顯腫脹變形,可能是骨折。最嚴重的是左側肋下,一根尖銳的、燒焦的木刺深深紮了進去,隻露出短短一截焦黑的尾端,周圍的衣服被血浸透又凝固,呈現暗紅色。她的呼吸極其微弱而急促,臉色在雨水的衝刷下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
還活著!但情況極度危險!
張煜咬緊牙關,脫下自己早已破爛不堪、唯一還算完整的外套在爆炸中奇跡般沒有被徹底撕碎),用力撕成幾根布條。他不敢貿然拔出那根致命的木刺,隻能用相對乾淨的布條其實也沾滿了泥汙)在她肋下傷口上方和骨折的小腿處,進行簡單的壓迫包紮和固定。動作笨拙而匆忙,每一次觸碰都讓昏迷中的陳琛身體無意識地輕微抽搐。
“走!”張煜低吼一聲,將陳琛冰冷的身體艱難地背到自己背上。她的重量加上肋骨的劇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朱莓立刻上前幫忙托住陳琛的腿。安靜依舊像丟了魂一樣,扶著昏迷的王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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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由重傷員、精神崩潰者、兒童和一個自己也傷痕累累的少年組成的殘兵敗將,在冰冷的雨幕中,如同在泥沼中掙紮的困獸,開始了更加絕望的跋涉。張煜背著陳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汗水、雨水和血水混合著流下。朱莓小小的身體努力分擔著重量,小臉憋得通紅。安靜則幾乎是靠著本能,機械地攙扶著王伯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泥濘的路,嘴裡無聲地念叨著什麼。
張煜的腦中隻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裡!離爆炸點越遠越好!他憑著模糊的方向感,朝著與來時的河道相反的方向,朝著廢棄工廠深處那些如同巨大墓碑般矗立的冷卻塔陰影裡蹣跚前行。冰冷的雨水衝刷著臉上的汙穢,卻洗不去心頭那沉甸甸的絕望和疑問的陰霾。
陳琛冰冷的身體緊貼著他的後背,那粒朱砂痣的位置仿佛烙鐵般灼熱。藍山守護的秘密到底是什麼?朱莓身上的藍光和那瞬間冰冷的眼神意味著什麼?陳琛……她到底是誰?而前方,這吞噬一切的廢墟深處,是否還隱藏著一條通往生路的縫隙?
雨水敲打著鏽蝕的鋼鐵和破碎的水泥,發出單調而空洞的回響,如同為逝者敲響的喪鐘,也為這群在灰燼餘燼中掙紮的生靈,指引著一條通往未知深淵的泥濘之路。
……
冰冷的雨水如同無數根細小的鋼針,持續不斷地紮在裸露的皮膚上,帶走最後一絲微弱的體溫。泥漿深陷腳踝,每一步都像在粘稠的瀝青裡跋涉,消耗著僅存的體力。張煜背著陳琛,感覺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肋骨的劇痛,每一次邁步都讓小腿骨折處的固定布條摩擦著皮肉,帶來鑽心的折磨。背上的人冰冷而沉重,如同背負著一座沉默的冰山,隻有頸側那粒被雨水衝刷得更加紅豔的朱砂痣,緊貼著他的後頸皮膚,傳遞著一絲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屬於陳琛的冰冷氣息。
朱莓小小的身體緊貼在張煜身側,用儘全力幫他托著陳琛下垂的小腿,小臉在雨水的衝刷下蒼白如紙,嘴唇凍得發紫,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充滿了疲憊、恐懼,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茫然。她不時偷偷抬眼看向張煜背上昏迷的陳琛,眼神複雜難明。安靜則如同一個被抽走了線的木偶,機械地攙扶著昏迷的王伯,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麵。王伯的身體大部分重量都壓在她單薄的肩膀上,她佝僂著背,眼神空洞地望著腳下泥濘不堪的路麵,嘴裡無聲地翕動著,仿佛在念誦著某種絕望的咒語。
廢棄的廠區如同一個巨大的鋼鐵墳場,在灰暗的雨幕中沉默矗立。高聳的冷卻塔投下深重的陰影,扭曲斷裂的管道如同巨獸的骸骨,鏽跡斑斑的傳送帶骨架延伸向黑暗的儘頭。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鏽、濕冷的泥土、雨水,還有遠處深坑裡飄來的、若有若無的焦糊味,如同死亡揮之不去的歎息。
“張煜……哥哥……”朱莓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小小的牙齒咯咯作響,“我們……要去哪裡?藍山姐姐……真的……回不來了嗎?”淚水混合著雨水在她臟汙的小臉上肆意流淌。
張煜的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藍山……那抹在烈焰中消散的幽藍剪影再次刺痛了他的神經。他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悲慟,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往前走!離開這裡!壞人會順著爆炸聲找來的!我們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給王伯和陳琛治傷!”他環顧四周,目光在雨幕中焦急地搜尋。荒涼,死寂,隻有冰冷的鋼鐵和破碎的水泥。絕望如同跗骨之蛆,一點點啃噬著意誌。
突然,他背上的陳琛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夢囈般的呻吟!
“呃……”
張煜瞬間停下腳步!朱莓也緊張地抬起頭。
陳琛的頭無力地垂在張煜的肩窩,濕漉漉的長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她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沾滿雨水的眼瞼極其困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鏡片碎裂後僅存的右眼,在灰暗的光線下,瞳孔渙散而失焦,布滿了猩紅的血絲。她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著,似乎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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