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著點!朱莓!我們馬上出去!”張煜撕下自己破爛的衣服,用能找到的相對乾淨的布條從散落的急救包殘骸裡),笨拙而迅速地給朱莓的小腿進行簡單的止血包紮和固定。
朱莓死死咬著下唇,淡粉色的唇瓣幾乎咬出血來,小臉上布滿了冷汗,卻硬是沒哭出聲。
“老周!陳琛!安靜!”張煜包紮好朱莓,立刻焦急地環顧四周,嘶啞地呼喊著。
在一片相對完整的檔案牆殘骸形成的夾角裡,他看到了老周和陳琛!
老周佝僂的身體蜷縮著,後背頂著一塊巨大的、扭曲的合金板,如同一個守護的穹頂。
他渾身是血,臉色灰敗,氣息微弱,左肩的傷口和後背的骨傷顯然極其嚴重。
而他布滿老繭和血汙的雙手,依舊死死地、如同焊住般護著懷裡的陳琛!
陳琛被老周的身體保護著,相對完好。
她依舊昏迷著,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但包紮的傷口似乎沒有再次嚴重崩裂。
頸側那粒朱砂痣在應急紅燈的映照下,紅得如同燃燒的餘燼。
“老周!”張煜連滾爬爬地衝過去。
老周渾濁的眼睛極其困難地睜開一條縫隙,看到張煜,灰敗的臉上擠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他的嘴唇翕動著,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還……活著……好……帶……琛丫頭……和……證據……走……彆……管……我……”
“不!一起走!”張煜的眼淚瞬間湧出,他用力去搬那塊沉重的合金板,但合金板深深嵌在廢墟中,紋絲不動!
老周的身體被死死壓住了!
“快……走……”老周的聲音更加微弱,眼神開始渙散,“……結構……不穩……還會塌……走……走啊!”他用儘最後的力氣低吼著,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和催促!
張煜的心臟如同被撕裂!
他看著老周灰敗的臉,看著懷中昏迷的陳琛,再看向拖著斷腿、緊緊抱著筆記本的朱莓……巨大的悲痛和冰冷的現實如同兩把巨鉗,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嚨!
沒有時間了!頭頂的崩塌聲越來越密集!結構隨時可能徹底崩潰!
“走!”張煜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他猛地轉身,用儘全身力氣,將昏迷的陳琛從老周懷中小心翼翼地抱出!
陳琛的身體冰冷而沉重,如同背負著一座冰山。
然後,他踉蹌著走到朱莓身邊,用還能活動的右臂,艱難地將她小小的身體半抱起來。
“抓緊我!”
朱莓死死咬著嘴唇,用儘全身力氣抱住張煜的脖子,另一隻手依舊死死攥著那本筆記本。
張煜抱著陳琛,半抱著朱莓,如同一個背負著沉重十字架的苦行僧,在搖搖欲墜的廢墟中,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穹頂那個被炸開的、通往夜空的巨大豁口艱難跋涉!
每一步都伴隨著肋骨的劇痛、體力的透支和巨大的悲傷!
碎石和灰塵不斷從頭頂落下,砸在他的頭上、肩上。
腳下的瓦礫如同刀山,不斷絆倒他。他摔倒,又掙紮著爬起,護住懷中的陳琛和朱莓。
鮮血從他的嘴角、手掌和肋下不斷滲出,染紅了破碎的衣服。
終於,他掙紮著爬到了豁口的邊緣!
冰冷的夜風帶著硝煙和自由的氣息,猛地灌入!
頭頂,是被爆炸煙塵遮蔽、卻依舊能透出幾縷星光的、廣袤無垠的夜空!
下方,是高達十幾米的、布滿了扭曲鋼筋和鋒利混凝土斷茬的廢墟斜坡!
陡峭而危險!
沒有退路!隻有跳下去!
張煜深吸一口冰冷而自由的空氣,壓下心頭的恐懼和劇痛。
他看了一眼懷中昏迷的陳琛,又看了一眼緊緊抱著他脖子、眼神充滿信任和恐懼的朱莓。
“抱緊了!閉上眼睛!”張煜的聲音嘶啞而堅定。
他不再猶豫,抱著陳琛,帶著朱莓,朝著下方那片未知的、布滿危險的廢墟斜坡,猛地縱身躍下!
失重感瞬間傳來!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身體在陡峭的斜坡上不受控製地翻滾、撞擊!
尖銳的鋼筋和混凝土棱角狠狠刮擦著他的身體,帶來新的劇痛!
他死死護住懷中的陳琛和朱莓,用自己的身體承受著大部分的衝擊!
“砰!砰!砰!”
不知翻滾了多少圈!身體重重地摔在一片相對鬆軟的、堆積著大量泥土和破碎保溫材料的廢墟堆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張煜眼前一黑,差點徹底昏死過去!劇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掙紮著抬起頭,吐出嘴裡的泥土和血沫。懷中的陳琛依舊昏迷,但似乎並無新增的嚴重外傷。
朱莓被他護在身下,除了腿傷,似乎隻是擦傷,正驚恐地睜大眼睛。
他們……出來了!
置身於鬆江北郊廢棄工廠的巨大廢墟之上!身後,是那個被鑽地彈徹底摧毀、隻剩下巨大陷坑和扭曲鋼筋的“忒修斯”核心區入口!如同大地上一個猙獰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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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爆炸的煙塵尚未完全散去,遮蔽了星光,隻有遠處城市的燈火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冰冷的夜風呼嘯著,卷起地上的塵土和硝煙的氣息。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嗎?
不!還沒有!
張煜的目光猛地掃過四周!在離他們不遠處的一片瓦礫堆旁,他看到了安靜!
她似乎是被爆炸的氣浪拋飛出來,摔在這裡。她蜷縮著身體,一動不動,臉上身上沾滿了泥汙和血跡,生死不明。
而更讓張煜心臟驟停的是——在安靜身邊不遠處的泥地上,赫然掉落著那本深藍色的、封麵磨損嚴重的筆記本!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如同一個被遺棄的孩子。朱莓在最後的翻滾中,沒能抓住它!
證據!藍正宏用生命守護、他們付出如此慘重代價才帶出來的、足以扳倒周為民的鐵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