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口混合著暗紅血塊和黃白色膿液的汙穢液體,如同噴泉般猛地從陳琛烏紫的唇間狂噴而出!
狠狠濺射在正俯身按壓的張檸臉上、身上!
這口汙血噴出後,陳琛弓起的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重重摔回床上!
隨即,是一陣更加劇烈、如同破風箱般的、撕心裂肺的嗆咳!
每一次咳嗽都伴隨著暗紅的血沫從嘴角湧出!她灰敗的胸膛開始劇烈地起伏!
雖然依舊微弱艱難,但那確確實實是——自主呼吸!
同時!
“嘀……嘀……嘀……”
旁邊一台依靠備用小電池勉強維持的便攜式心電監護儀在剛才混亂中被護士找出來的),屏幕上那原本拉成一條絕望直線的波形,猛地跳動了一下!
隨即,開始出現極其微弱、卻異常頑強的、代表著心臟搏動的qrs波群!
自主呼吸恢複!心跳恢複!
在張檸那狂暴的、近乎毀滅性的按壓之下,在汙血噴湧的絕境之中,陳琛那如同風中殘燭的生命之火,竟然被硬生生地從死神手中,再次搶奪了回來!
張檸的動作瞬間僵住!沾滿血汙和膿液的臉龐上,那雙布滿血絲的琥珀色眼眸,死死盯著監護儀屏幕上那微弱卻頑強跳動的綠色波形,又緩緩移向陳琛劇烈起伏、艱難呼吸的胸膛……巨大的、混雜著難以置信的狂喜、極致的疲憊和一種劫後餘生般虛脫感的洪流,瞬間衝垮了她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她沾滿汙血的雙手無力地垂下,身體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從病床上栽倒下來。
黃鶯一個箭步衝上前,用自己沒受傷的手臂,死死扶住了張檸搖搖欲墜的身體。
兩個同樣沾著血汙、同樣在生死邊緣搏殺過的女人,在這一刻,隔著濃重的血腥和劫後餘生的死寂,目光複雜地交彙在一起。
張檸看著黃鶯手臂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和她眼中的急切,又看向病床上再次陷入昏迷、但胸膛微弱起伏、監護儀頑強跳動的陳琛……一股冰冷的寒意,卻比剛才的絕望更深地,從她沾滿血汙的脊背升起。
安靜引爆了什麼?她說“忒修斯”的核心是“鑰匙”本身?她背後真正的“齒輪”是誰?
陳琛……她守護的,到底是什麼?她醒來後那冰冷的毀滅指令,又意味著什麼?
這場用鮮血鋪就的棋局,看似塵埃落定,實則……剛剛揭開了最致命一角的序幕。
而那個再次從地獄邊緣掙紮回來的少女,頸側那粒紅得刺目的朱砂痣,在幽綠的應急燈光和飛濺的汙血映襯下,如同深淵凝視的眼睛。
……
汙血與膿液的腥臭氣息如同粘稠的實體,沉甸甸地壓在icu死寂的空氣裡。
幽綠的應急燈光如同鬼火,將飛濺在慘白牆壁、扭曲儀器和兩個女人身上的暗紅汙漬,染成一片猙獰的、地獄繪卷般的色彩。
張檸的身體在黃鶯的支撐下劇烈地顫抖著,如同繃到極限後驟然鬆弛的弓弦。
沾滿血汙和粘稠膿液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不受控製地痙攣。
額前淩亂的發絲黏在汗濕、沾著血點的臉頰上,那雙素來沉靜如琥珀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瞳孔因極致的專注、體力的透支和眼前這劫後餘生的慘烈景象而微微渙散。
監護儀屏幕上那微弱卻頑強跳動的綠色波形,倒映在她眼底,像風中掙紮的燭火。
她看著病床上陳琛那依舊蒼白如紙、胸膛微弱起伏的身體,看著肋下被自己狂暴按壓徹底撕裂、正汩汩湧出汙濁液體的創口……
一股混雜著巨大狂喜、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更深沉恐懼的洪流,幾乎將她淹沒。
完成了……從死神手裡搶回來了。但代價呢?這狂暴的搶救,是否又將她推向了另一個更深的深淵?
安靜引爆了什麼?那聲沉悶的爆炸……她說“忒修斯”的核心是“鑰匙”本身……
“咳……咳……”張檸猛地嗆咳起來,牽扯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喉頭湧上一股濃重的鐵鏽味。
她掙脫黃鶯的攙扶,踉蹌一步,沾滿血汙的手死死抓住冰冷的床欄才勉強站穩。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重新凝聚起磐石般的意誌,死死鎖定在陳琛肋下那恐怖的傷口上。
“張檸!”黃鶯的聲音帶著急切和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她深灰色的套裙肩部撕裂處滲出的鮮血已經洇開,手臂上那道被安靜劃開的傷口深可見骨,劇痛讓她臉色發白,但那雙丹鳳眼裡的銳利和掌控力絲毫未減,“乾擾源是安靜引爆的電磁炸彈!主控線路被物理破壞!備用電源短時間無法恢複!這裡不能再待了!必須立刻轉移!手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