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煜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安靜同學。”安靜的腳步頓住,抬起頭,帽簷下的陰影中,那雙冰冷的眼眸看向張煜,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等待一個指令彙報。
任斌有些緊張地推了推眼鏡。
張煜將那個裝著書和賀卡的紙袋遞過去,語氣儘量平靜自然:“這個…給你。生日快樂。”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安靜的目光落在那個樸素的紙袋上,然後又抬起來,看著張煜,再看看旁邊略顯緊張的任斌。
她的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於“程序意外中斷”般的疑惑,但速度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她沒有立刻接,也沒有問為什麼,隻是沉默地看著。那沉默帶著巨大的壓力,讓任斌幾乎想掉頭就跑。
終於,她伸出了手。即使戴著厚厚的手套,也能感覺到她手臂動作的穩定和精準。
她接過了紙袋,並沒有打開看,隻是拿在手裡。
“……謝謝。”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沒有任何起伏,聽不出喜怒,甚至聽不出是否真的在意這份感謝。
然後,她點了點頭,算是告彆,便繼續邁開步伐,穩定地、無聲地向前走去,很快融入前方的黑暗之中,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張煜和任斌站在原地,都鬆了一口氣,同時又感到一種莫名的…失落?或者說,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她就…就這樣?”任斌難以置信地小聲說。“就這樣。”張煜看著安靜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這或許就是安靜的方式。
回到307,兄弟們立刻圍上來。“怎麼樣怎麼樣?她啥反應?”“收下了嗎?”“說謝謝了嗎?”張煜簡單描述了一下過程。
“我靠!真就一塊冰啊!”王亮誇張地叫道。“能收下就不錯了。”溫陽倒是比較實際,“起碼沒給咱扔回來。”大家議論了一番,也就漸漸散了。對於安靜的這種反應,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深夜,當宿舍樓漸漸安靜下來。安靜獨自坐在書桌前如果她宿舍有書桌的話),台燈灑下冷白的光暈。那個樸素的紙袋放在桌上。
她並沒有立刻打開,隻是看著它,冰冷的眼眸在燈光下顯得更加深邃,仿佛在進行分析掃描。
許久,她才伸出手,以一種近乎儀式般的精確動作,拆開了紙袋。那本厚實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專業手冊露了出來。
她拿起書,翻看了一下目錄和內容,眼神專注而銳利,纖細卻有力的手指劃過書頁,似乎在評估其價值和精度。然後,她看到了夾在裡麵的那張白色賀卡。她拿起賀卡,看著上麵那行工整的“生日快樂”和落款。
她沉默地看著,看了很久。台燈的光勾勒著她冷峻的側臉線條和緊抿的薄唇。
沒有任何表情變化。最終,她將賀卡重新夾回書裡,然後將書小心翼翼地、整齊地放進了書架的最裡層,和其他那些厚重的工具書放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她關閉台燈,整個房間陷入黑暗和寂靜。隻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隱約照亮她依舊筆直坐在床邊的輪廓,仿佛一尊永遠不會鬆懈的哨兵。
而在另一邊,張煜躺在床上,並未立刻入睡。他回想起遞交禮物時安靜那雙冰冷眼眸中一閃而過的極微弱的疑惑,以及她那句毫無波瀾的“謝謝”。
他隱隱覺得,在那厚厚的冰層之下,或許真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人類的波動存在,隻是被隱藏得太深,太難以察覺。
他也想起了黃鶯那玩味的眼神,朱莓那遷怒的敵意,張檸老師那絲憐惜,藍山老師那苛刻背後的關注…安靜的生日,像一麵冰冷的鏡子,映照出周圍每個人不同的態度和心思。
這個十二月伊始的夜晚,因為一個冰山之女的生日,顯得格外寒冷而安靜,卻又似乎在無聲中,悄然改變了某些極其細微的磁場。
未來的日子,會因為這絲微光而有所不同嗎?張煜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嘗試,是值得的。即使對象是安靜這樣的女孩。
……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日,嶺城。
寒冷依舊固執地盤踞著大地,但天空卻格外晴朗,陽光如同冰冷的鑽石,灑在積雪和冰淩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空氣乾冷而清澈,嗬氣成霜。這是一個典型的、凜冽的東北冬日清晨。
然而,在鬆江省工業機械學院裡,一種與這嚴寒格格不入的、隱秘而奢華的熱度正在悄然湧動——今天是黃鶯的生日。
與陳琛的意外驚喜和安靜的無聲記錄不同,黃鶯的生日,從一開始就注定無法低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