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煜!主軸精度再校一遍!差一絲都不行!”
“溫陽!發力均勻!你是沒吃飯嗎!”“王亮!眼睛看準刻度!腦子裡想什麼呢!”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卡尺,掃過每個人的操作,任何一點細微的瑕疵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狹長銳利的眼眸在車間昏暗的光線下,如同淬火的刀鋒,冰冷而專注。
汗水沿著她線條冷硬的下頜線滑落,滴落在工裝領口或被她隨手抹去。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對精度和力量的追求中,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
然而,細心的張煜還是發現了一絲極細微的不同。今天藍山老師批評人時,語氣雖然依舊冷硬,但卻少了那麼一絲慣有的、近乎刻薄的嚴厲,更像是一種純粹的、就事論事的指令。
而且,當她看到某個小組包括307的兄弟們)因為格外賣力而提前、高質量地完成任務時,她那緊抿的、缺乏血色的嘴唇線條,似乎極其微不可察地柔和了那麼一瞬,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黃鶯今天破天荒地來實訓車間“觀摩”了她總有各種理由避開體力勞動)。
她穿著一身價格不菲的、兼具美觀和防護功能的定製工裝但乾淨得像新的一樣),站在遠離油汙的安全區域,抱著手臂,曼妙的身姿依舊引人注目。
她看著藍山在車間裡揮灑汗水、掌控全局的身影,看著那些男生包括張煜)在她麵前緊張賣力的樣子,狹長的丹鳳眼中閃爍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輕蔑,有不屑,有身為女性的比較,或許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對於這種純粹力量感和專業權威的…嫉妒?
當她看到張煜那滿是油汙卻異常專注的側臉和賁張的肌肉線條時,紅唇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不知道又在想什麼。
朱莓則遠遠躲著,生怕油汙弄臟她的新裙子。
她看著藍山那被工裝包裹卻依然驚心動魄的身材,尤其是那飽滿的胸脯和有力的長腿,眼神裡充滿了不服氣卻又無可奈何的嫉妒,尤其是當張煜的目光始終追隨著藍山指令時。
陳琛今天也在車間,進行一些基礎的測量記錄工作。她穿著寬大的工裝,依然掩飾不住纖細的身形。
她小心翼翼,生怕出錯,琥珀色的眼眸裡充滿了對藍山老師的敬畏和對這龐大機器的懼怕。
當她看到張煜熟練地操作設備、與藍山老師進行簡短高效的交流時,眼神裡除了崇拜,似乎還有一絲淡淡的自卑。
安靜則是車間裡另一個異類。她和其他人一樣穿著工裝,但動作極其高效精準,沒有絲毫多餘,仿佛一台人形機器。她對藍山的指令反應最快,完成質量也極高。
兩人之間幾乎沒有語言交流,隻有眼神和動作的默契,一種冰冷的、基於絕對標準的相互認可。
偶爾,她們的目光會在車間的喧囂中短暫交彙,藍山銳利的眼神和安靜冰冷的眼眸碰撞,仿佛高手過招,無聲無息。
張檸老師自然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下午的實訓課結束,大家都累得夠嗆,但因為格外專注,反而有一種酣暢淋漓的疲憊感。
就在大家準備收拾工具離開時,藍山老師突然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今天表現還行。”她聲音依舊冷冽,但那個“還行”從她嘴裡說出來,已經是極高的評價。
“食堂後麵小倉庫,我弄了點東西,算加餐。”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307的兄弟們。藍山老師說完,也不等大家反應,拿起自己的工具包,率先朝車間外走去。
眾人麵麵相覷,懷著好奇和一絲受寵若驚的心情,跟著她來到了那個平時堆放雜物的倉庫。
倉庫被打掃過,中間生了一個巨大的鐵皮爐子,燒得正旺,上麵架著一口驚人的大鐵鍋,鍋裡熱氣騰騰,翻滾著滿滿一鍋…豬肉燉粉條!
旁邊還有幾大筐冒著熱氣的白麵饅頭!濃鬱的肉香和麵粉的香氣瞬間充斥了整個倉庫,勾得所有饑腸轆轆的學生口水直流。
“還愣著乾什麼?自己拿碗筷!”藍山老師不知從哪拿出一個海碗,自己先舀了一大勺,然後走到一邊,靠在堆放的麻袋上,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她的吃相和她的為人一樣,乾脆利落,毫不做作。
學生們這才反應過來,歡呼一聲,紛紛湧上前去。倉庫裡頓時熱鬨起來,碗筷碰撞聲、吸溜粉條聲、滿足的讚歎聲此起彼伏。
307的兄弟們也擠在其中,吃著這意外而實在的“生日宴”,心裡感覺怪怪的。所以,藍老師她知道他們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這算是…回應?
張煜也拿著碗,吃著香濃的燉菜。他看著藍山老師獨自靠在角落,高大而充滿力量感的身影在爐火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晰,沾著油汙的側臉線條冷硬,咀嚼食物的動作帶著一種野獸般的專注和滿足。
他忽然覺得,也許這就是她慶祝生日的方式——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勞動,和一鍋實實在在的肉菜。簡單,粗暴,卻符合她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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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天氣驟然變臉。白天的溫和如同假象,凜冽的西北風驟然刮起,卷起地表的積雪,在空中形成一片片白色的、旋轉的迷霧——這就是東北可怕的“白毛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