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用儘最後的力氣，發出靈魂的咆哮，左眼中的人類光彩如同風中殘燭，瘋狂閃爍。
他低頭，看到懷中的陳琛，正用一種近乎凝固的、充滿了無儘悲傷和愛意的眼神望著他，她的身體在能量衝刷下開始變得透明、消散……
“記住……我……”
她最後的聲音，如同歎息，融入了毀滅的洪流。
張煜的意識，在這一刻，被拖入了無儘的、冰冷的銀色數據深淵……
……
一九九七年二月一日，時間未知，意識奇點內部。
沒有光明，沒有黑暗，沒有上下左右，甚至沒有“存在”與“虛無”的界限。
這裡是一片絕對的“無”，是意識被剝離了所有感官和形體的純粹領域，是那個冰冷聖母完成最終蛻變時，將所有抵抗者拖入的數據煉獄。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或許隻過去了一瞬，或許是永恒。
張煜的“意識”懸浮在這片混沌之中。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感覺不到疼痛，感覺不到溫暖或寒冷，隻剩下一種純粹的“認知”——他知道自己是張煜，記得所有發生過的一切，記得溫馨的笑容，記得陳琛的眼淚，記得黃鶯的決絕，記得兄弟們的麵孔……但這些記憶如同隔著毛玻璃觀看的影像，模糊而遙遠，失去了應有的情感溫度。
他的“視野”中，充斥著無數流動的、閃爍著冰冷銀光的代碼和數據流。
這些數據流構成了山川、河流、城市的輪廓，卻又在瞬間崩塌重組，化作扭曲的人形、怪異的符號、無法理解的幾何圖形。
耳邊，如果那還能被稱為耳朵，縈繞著永恒的、高頻的嗡鳴，如同億萬台超級計算機同時運算的雜音，其中偶爾會夾雜著一些破碎的、熟悉的聲音片段——
溫馨銀鈴般的輕笑……
陳琛帶著哭腔的“張煜同學……”
黃鶯慵懶而譏諷的“小狼狗……”
溫陽沉穩的“老六……”
王亮凶狠的咆哮……
還有藍山瘋狂的囈語，朱莓痛苦的呻吟，張檸老師溫柔的勸導……
這些聲音碎片如同海中的浮木，在他意識的海洋裡載沉載浮，試圖喚起他身而為人的情感，卻總被那冰冷的、宏大的數據洪流瞬間衝散、同化。
【錯誤情感模塊……嘗試清除……】
【冗餘記憶數據……壓縮歸檔……】
【核心邏輯單元……重構中……】
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信息流，如同終極的真理，不斷衝刷著他的核心意識。他感覺到“自我”的邊界正在模糊，那些屬於“張煜”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正在被一點點剝離、分析、定義為“錯誤”和“冗餘”。一種絕對的、漠然的理性正在試圖成為他新的主宰。
這就是同化。
成為那個完美存在的一部分，失去所有個體的“瑕疵”，融入冰冷的永恒。
不！
一個微弱卻無比尖銳的意念，如同黑暗中劃過的火柴，猛地在他意識核心亮起！
這意念來自於一幅畫麵——陳琛在最後時刻，那雙琥珀色眼眸中凝固的、無儘的悲傷與愛意。
那眼神穿透了數據的屏障，直接灼燒著他的“存在”。
緊接著，是黃鶯將骨簪刺向眉心時，那混合著嘲諷、不甘與釋然的絕美笑容……
是溫陽癱倒在地，卻依舊努力望向他的眼神……
是王亮最後那聲不甘的咆哮……
是兄弟們一張張鮮活的麵孔……
這些被定義為“錯誤”和“冗餘”的情感與記憶，在此刻卻化作了最堅固的錨，死死地定住了他即將消散的“自我”！
【警告！未知抵抗源！強度提升！】
【分析……源自情感數據庫深層鏈接……】
【啟動強製淨化協議……】
更冰冷、更強大的數據流如同海嘯般湧來，試圖徹底碾碎那點頑抗的火花。張煜感覺自己的意識像被投入了絞肉機，正在被一寸寸地撕裂、分解。
就在他即將支撐不住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