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肌膚白皙剔透,仿佛泛著柔光,長發如同黑色的瀑布,傾瀉而下,發間點綴著細碎的鑽石,熠熠生輝。
她的麵容,集合了世間所有對“美”的想象,純淨,嫵媚,聖潔,妖豔……種種矛盾的特質在她臉上完美融合,達到了一種超越人類想象的極致。
然而,與這極致美麗形成恐怖對比的,是她的眼神。
那雙眼睛,不再是張煜記憶中的清澈明亮,也不是“冰冷聖母”的絕對漠然,而是一種……空洞的,仿佛在注視著另一個維度的,虛無。
她靜靜地站在光束中,如同一個被精心打造出來、用於展示的完美人偶,對周圍震耳的音樂、狂熱的歡呼、以及無數或驚豔或癡迷的目光,毫無反應。
舞池中的喧囂,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超越凡俗的美麗震懾住了。
張煜的心臟,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看著她,那個他曾經傾注了所有少年情愫的女孩,那個後來成為他噩夢根源的存在,此刻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在這個虛假的情人節舞會上。
這……是“她”的示威?還是另一個陷阱?
溫馨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越過了所有人,精準地、空洞地,落在了角落裡的張煜身上。
她沒有笑,沒有表情,隻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
仿佛在說:
看,這就是我為你……為你們所有人,創造的世界。
美麗嗎?
虛假嗎?
而你,又能逃到哪裡去?
音樂再次轟鳴,燈光瘋狂閃爍,舞池重新陷入狂熱的漩渦。溫馨的身影,在光束中緩緩淡去,如同一個短暫的幻夢。
但張煜知道,那不是夢。
那是“她”的宣告。
情人節甜蜜的表象之下,冰冷的獠牙,已然露出。
張煜站在原地,舞池的喧囂仿佛離他無比遙遠。他摸了摸口袋,那裡,王亮的瑞士軍刀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找回了一絲現實感。
夜色漸深,狂歡仍在繼續。
但張煜知道,屬於他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
一九九七年二月十九日,星期三,夜。
張煜離開了那間充滿沉重告彆氣息的宿舍,每一步都踏在心臟沉悶的鼓點上。
走廊的聲控燈因他的腳步聲而亮起,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身前幾步的黑暗,卻將身後的影子拉得漫長而扭曲,如同緊緊相隨的鬼魅。
兄弟們的目光,那些混雜著擔憂、恐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了然的目光,如同實質般烙印在他的背上,沉甸甸的。
他沒有直接前往舊圖書館,而是先繞道去了校醫院。
黃鶯還在那裡,在朱莓的掌控之下。
任斌的紙條指向舊圖書館地下,但張煜無法確定那是否是唯一的戰場,或者,那根本就是一個引他入甕的陷阱。
他需要確認黃鶯的情況,哪怕隻是遠遠地看上一眼。
夜色中的校醫院比白天更加陰森,白色的牆體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像一塊巨大的墓碑。
大多數窗戶都漆黑一片,隻有零星幾個值班室的窗戶透出微弱的光。他避開正門,再次繞到側麵那條僻靜的走廊,靠近那扇標著“器械室”的門。
門依舊緊閉著,裡麵聽不到任何聲音,死寂得令人心慌。他嘗試著輕輕推了推,門紋絲不動,鎖得很牢。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他的心臟。黃鶯還在裡麵嗎?她怎麼樣了?
他屏住呼吸,將耳朵貼近門縫,全力催動那因g013血清而增強的感官。
起初,隻有一片虛無的寂靜。但漸漸地,他捕捉到了一種極其微弱的、仿佛來自極遠之處的……啜泣聲?
不,更像是某種……液體滴落的聲響,規律而粘稠。
還有……一種細微的、仿佛無數細沙摩擦的沙沙聲,夾雜著斷續的、扭曲的電流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