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想要走過去，但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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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溫馨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緩緩地轉過頭，目光穿透夜色，精準地落在了張煜身上。
隔著幾十米的湖麵，兩人遙遙相望。
張煜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隻能感覺到那雙空洞的眼睛，仿佛兩個漩渦，要將他吸入無儘的深淵。
她看了他很久，很久，然後，緩緩地抬起手，指向湖心。
張煜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湖心深處，在月光的映照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反射出一點微弱的、銀色的光芒。
那是什麼？
當他再次回過頭時，對岸竹林邊的那個白色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隻有夜風吹過竹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張煜獨自站在湖邊，看著那漆黑如墨的湖麵，以及湖心那點若隱若現的銀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脊背。
這個“重置”後的校園日常，看似平靜，其下隱藏的暗流和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邃和恐怖。
而明天與陳琛的市圖書館之行，等待他的，又會是什麼？
……
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五日，星期二。
清晨的微光尚未完全驅散夜色，404宿舍內籠罩著一層灰藍色的靜謐。
張煜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悸中驚醒，仿佛有冰冷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脊椎。
他坐起身，急促地喘息著，夢中那漆黑湖麵下閃爍的銀光，以及溫馨蒼白而空洞的麵容，依然清晰地烙印在腦海。
他下意識地看向窗外，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校園還沉睡在黎明前的寂靜裡。
宿舍內，兄弟們的呼吸聲此起彼伏，王亮的鼾聲、何木的磨牙聲、雁洋的夢囈……這些熟悉的聲音此刻卻無法帶給他絲毫安寧。
他輕手輕腳地爬下床，走到窗邊。
冰冷的玻璃隔絕了外界的寒氣，也映出他略顯蒼白和疲憊的臉。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遠處人工湖的方向，湖麵在熹微的晨光下如同一麵巨大的、失去光澤的黑曜石，沉寂得令人不安。
昨晚溫馨所指的湖心，那點微弱的銀光，是幻覺嗎？還是……某種提示？
“唔……老六，起這麼早？”上鋪的何木迷迷糊糊地探出頭，揉著眼睛問道，像隻沒睡醒的猴子。
“嗯，睡不著了。”張煜收回目光，低聲回應。
“肯定是想陳琛妹子想的！”王亮的聲音突然從對麵床鋪響起，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慣有的戲謔。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側躺著，用手支著頭，促狹地看著張煜，結實的胸肌在背心下輪廓分明，“昨天市圖書館約會，戰況如何？有沒有……嗯？”他擠眉弄眼，做了個曖昧的手勢。
張煜的思緒被拉回“現實”。昨天的市圖書館之行，表麵上看一切正常。陳琛依舊羞澀文靜，像隻容易受驚的小鹿，緊緊跟在他身邊，偶爾會因為他的靠近而臉紅。他們順利地借到了參考書，在閱覽室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書，然後在夕陽下並肩走回學校。
除了陳琛偶爾流露出的、一絲被強行壓抑的不安之外，沒有任何異常。
黃鶯所謂的“不太平”和“不該看到的東西”，似乎隻是她慣常的危言聳聽。
但張煜知道，絕不可能這麼簡單。
那種縈繞不去的、被窺視的感覺，以及陳琛借書時，無意中抽出的那本《集體潛意識與archetype原型）》時，手指微微的顫抖，都暗示著水麵下的波瀾。
“亮子，你就彆逗老六了。”溫陽沉穩的聲音響起，他已經起床，正在小心翼翼地整理床鋪，將那床洗得發白的被子疊成標準的豆腐塊，“老六臉皮薄。”
“老大，你這就不懂了，這叫關心兄弟感情生活！”王亮一個翻身坐起，開始活動筋骨，古銅色的皮膚下肌肉賁張，充滿了力量感，“我看陳琛妹子挺好的，文文靜靜的，比某些……”他話沒說完，但眼神往門口瞟了瞟，意思不言而喻。
這時，宿舍門被輕輕推開，老四王岩拿著洗漱用品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一副沉穩冷靜的樣子，鼻梁上的眼鏡片反射著晨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對著眾人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徑直走向自己的書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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