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煜努力集中精神聽講,但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安靜那握著粉筆的手上。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乾淨,透著健康的粉色,手腕纖細,骨骼勻稱。
這樣一個看起來如同精密儀器般的存在,為何會在昨晚圖書館與藍山的對話中,流露出那樣人性化的掙紮和滯澀感?她的“程序”,到底哪裡出了錯?
下課鈴響起,安靜立刻停止講解,收拾好教案,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了教室,那規律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張煜隨著人流走出教學樓。傍晚的陽光給校園鍍上了一層金色,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他需要行動,不能再被動等待。
他決定,今晚就去後山一探究竟。
晚飯後,他以去圖書館自習為由,再次脫離了宿舍的集體活動。
兄弟們並未懷疑,王亮還調侃他“最近用功得不像話”,何木和雁洋則相約去遊戲廳決戰。
張煜沒有去圖書館,而是繞道回了宿舍,趁沒人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將那本暗紅色筆記本取出,塞進貼身的內袋。
然後,他換上了一身深色的、便於活動的運動服,將王亮借給他的那把瑞士軍刀仔細檢查後,也藏在了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走出了宿舍樓。
夜色漸濃,晚風帶著料峭的寒意。
校園裡的路燈已經亮起,昏黃的光暈在潮濕的空氣中擴散開來,將樹木和建築的影子拉長、扭曲。
他沒有走大路,而是選擇了一條僻靜的小徑,朝著校園最深處的後山方向走去。
越往後山走,人跡越罕至。
路邊的路燈間隔越來越遠,光線也愈發昏暗。
周圍的樹木變得更加茂密和高大,枝葉在夜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無數竊竊私語。
空氣中彌漫著植物腐爛和泥土的清新氣息,但也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舊圖書館那邊的、冰冷的異味。
他的感官提升到極致,耳中捕捉著風吹草動,眼中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陰影。
筆記本在他胸口散發著一種不祥的溫熱感,仿佛與周圍的環境產生了某種共鳴。
後山並非一座險峻的高山,而是一片連綿的、植被茂密的小丘陵,平時除了偶爾有情侶約會或學生探險,很少有人深入。
據說裡麵還有解放前留下的防空洞,更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張煜沿著一條被雜草半掩的小路向上攀登。
腳下的落葉發出窸窣的聲響,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月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隻能勉強照亮前路。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他已經深入後山腹地。
周圍完全被黑暗和寂靜籠罩,隻有偶爾不知名的夜鳥發出一兩聲淒厲的啼叫,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這時,他胸口的筆記本突然變得灼熱起來!
同時,他聽到前方不遠處,傳來了一陣細微的、仿佛流水潺潺,又像是……某種生物蠕動時發出的粘稠聲響!
他立刻停下腳步,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躲到一棵大樹後麵,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望去。
借著稀疏的月光,他看到前方有一小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
空地的中央,赫然有一個直徑約兩米左右的、不斷向外滲出暗紅色粘稠液體的……“泉眼”!
那“泉眼”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動著,表麵泛著幽綠色的磷光。
那些暗紅色的粘液如同血液般汩汩流出,順著地勢蜿蜒,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和腐臭氣味。
而在“泉眼”的周圍,地麵上布滿了那種熟悉的、如同神經束般的銀色紋路,這些紋路正從“泉眼”中汲取著能量,向著四周的樹木和岩石蔓延,如同寄生藤蔓!
更讓張煜頭皮發麻的是,在那些蠕動著的神經束之間,隱約可以看到一些半透明的、類似“繭”的小型突起物,裡麵包裹著模糊的、仿佛在掙紮的生物輪廓!
這裡……是另一個小型的“汙染源”!是“她”的力量滲透到“表層”的又一個節點!
難道溫馨指引他來這裡,就是為了讓他看到這個?
就在他全神貫注地觀察著那個詭異的“泉眼”時,一個冰冷而帶著一絲戲謔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極近的距離響起:
“看來……你找到‘她’留下的……一個小小‘禮物’了。”
張煜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身,同時右手已經握住了口袋裡的瑞士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