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七年三月八日,星期六,國際勞動婦女節。
嶺城大學的清晨被一層喜慶而輕鬆的氛圍籠罩。
陽光和煦,春風拂麵,校園裡隨處可見張貼的慶祝婦女節的紅色標語,一些男生手裡拿著精心準備的小禮物,匆匆趕往女生宿舍或教室,臉上帶著青澀而期待的笑容。
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一種不同於往日的、柔和甜美的氣息。
然而,在這片祥和喜慶的表象之下,張煜卻能感覺到那潛藏於深處的、愈發急促的暗流。
婦女節的到來,仿佛給這個脆弱的“鏡像”世界注入了一絲不合時宜的溫馨色彩,但這色彩卻如同滴入水中的油墨,美麗,卻無法與水相融,反而更凸顯了水質的異常。
清晨的404宿舍,比往常多了幾分躁動和議論。
“我靠!今天婦女節!差點忘了!”王亮一個翻身從床上坐起,隻穿著一條緊繃的黑色彈力背心和運動短褲,古銅色的上身肌肉線條在晨光中如同雕刻,他用力撓了撓他那頭硬茬似的短發,結實的胸肌和肱二頭肌隨之賁張,“你們說,咱要不要給班上的女生表示表示?”
“表示?怎麼表示?”老七何木從上鋪探出雞窩般的腦袋,精瘦的身上隻穿了一條洗得發白的三角內褲,肋骨清晰可見,“全班女生那麼多,咱哥幾個傾家蕩產也送不過來啊!”
“笨啊!”王亮跳下床,結實的大腿肌肉緊繃,充滿爆發力,“重點對象啊!比如……老六的那位‘瓷娃娃’?”他促狹地用胳膊肘撞了撞正在穿衣服的張煜,擠眉弄眼,笑容裡充滿了野性的調侃。
張煜正在套一件灰色的針織衫,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陳琛……在這個特殊的、屬於女性的節日裡,她那純淨易碎的美,似乎更顯得需要嗬護,也……更顯得危險。
“亮子,彆瞎起哄。”老大溫陽已經穿戴整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外套緊緊包裹著他壯碩如山的身軀,他正將幾個熱氣騰騰的豆沙包放在桌上,敦厚的臉上帶著認真的神色,“婦女節是尊重女同誌,不能瞎胡鬨。”
“老大,你這就不懂了吧?”老三馮輝對著門後那麵裂了縫的鏡子,仔細梳理著他那幾根用摩絲固定好的頭發,嘴裡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地說,“這叫增進同學友誼,促進班級團結!我看啊,咱們班委應該組織一下,集體給女生們送點小禮物,比如……賀卡什麼的?”他轉過頭,露出一口泡沫,眼神裡閃爍著精明的光。
老四王岩已經坐在書桌前,就著窗外明亮的晨光,安靜地翻閱著一本英文原版的《計算機程序設計藝術》。
他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反射著冷靜的光芒,穿著熨燙平整的淺藍色襯衫,紐扣一絲不苟地係到領口,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算法問題。
對於室友們的討論,他仿佛充耳不聞,隻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老八雁洋裹著被子,還在回味他的武俠夢,喃喃道:“……紅顏彈指老,刹那芳華……”
老九吳東已經爬起來,憨厚地笑著,開始笨手笨腳地整理床鋪。
而老五任斌的床鋪……被子依舊隆起,“噠噠……噠噠……”的細微按鍵聲比以往似乎更加急促了一些。張煜注意到,任斌露在被子外的一隻腳踝上,似乎纏繞著一圈嶄新的、銀白色的、類似數據線的東西。
“行了行了,彆吵吵了!”王亮大手一揮,結實的臂膀肌肉隆起,“依我看,想送誰自己送!老子反正要給我們家小芳送個音樂盒!”他口中的“小芳”是外語係的一個女生,王亮最近正在猛烈追求。
“二哥威武!”何木和雁洋一起起哄。
張煜沒有參與討論,他默默地吃著溫陽帶來的豆沙包,甜膩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卻無法驅散他心頭的凝重。
婦女節……這個日子,是否會成為某種催化劑,加速“她”的蘇醒,或者……激化那些女性“節點”之間的某種聯係?
一行人吵吵鬨鬨地走出宿舍樓。
今天的校園果然比平時更加熱鬨,不少女生都穿上了顏色更鮮亮的衣服,臉上帶著節日的喜悅。
男生們則大多有些靦腆或興奮,互相打聽著送什麼禮物好。
路過鏡湖時,張煜的心猛地一抽。在明媚的陽光下,湖麵依舊波光粼粼,但湖心那片區域的深色陰影,範圍似乎又擴大了一圈,顏色也更深沉了,仿佛一塊巨大的墨玉沉在湖底,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吸收著周圍的光線。那“眼睛”睜開的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咦?你們看那邊!”何木眼尖,指著湖對岸的小亭子,“那不是陳琛嗎?她今天穿得真好看!”
張煜順著何木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陳琛正和幾個同班女生站在亭子裡,似乎在說笑。
她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及膝連衣裙,裙子的麵料柔軟垂順,領口和袖口點綴著精致的白色蕾絲,完美地襯托出她纖細嬌柔的身材和白皙如玉的肌膚。連衣裙的收腰設計,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胸前那雖然青澀卻已玲瓏有致、弧度優美的微微隆起,以及那不盈一握的、纖細柔軟的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