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馮輝對著那麵裂了縫的鏡子,小心翼翼地整理著發型,試圖用摩絲對抗空氣中的濕氣,嘴裡抱怨著:“這濕度,頭發都塌了……”
老七何木和老八雁洋還在為昨晚遊戲廳的勝負進行著每日例行的“複盤”,精瘦的身軀裹在毛巾被裡,像兩隻互相齜牙的幼犬。
老九吳東憨厚地笑著,已經開始笨手笨腳地打掃衛生,動作依舊緩慢而認真。
而老五任斌的床鋪……“噠噠……噠噠……”的按鍵聲今天變得異常低沉和緩慢,仿佛電力不足。
被子隆起的弧度平緩,下麵不再有光芒閃爍,隻有一種死寂般的專注。
任斌整個人幾乎完全埋在了被子裡,連那一縷黑發都看不見了,隻有那固執的按鍵聲證明著他的存在。
張煜沉默地爬下床,感受著空氣中那令人不適的粘稠感。
他看了一眼任斌的床鋪,心中那份不安愈發強烈。任斌的“計算”似乎進入了某種瓶頸,或者……是某種最終的階段?
“老六,彆愣著了,趕緊的!”王亮用他那布滿老繭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張煜的後背,結實的巴掌帶著溫熱的力量,將他推向水房,“洗完吃飯,今天《模擬電子技術》實驗課,可不能遲到!”
一行人悶著頭衝向水房,冰涼的水暫時驅散了皮膚的黏膩感。張煜看著鏡中自己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陰霾,用力閉了閉眼。
路過鏡湖時,氣氛明顯比前兩日凝重。
湖麵不再像雨後那般清澈,反而籠罩著一層淡淡的、仿佛油汙般的灰綠色薄膜,在缺乏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死氣沉沉。湖心那片區域的陰影,顏色似乎又加深了一些,範圍也隱隱有所擴大,像一塊不斷擴散的墨跡,頑強地宣告著自己的存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類似水腥和鐵鏽混合的怪異氣味。
“媽的,這湖怎麼又變回這鬼樣子了?”王亮皺著眉,結實的臂膀肌肉下意識地繃緊,“看著比前幾天還惡心。”
“估計是天氣原因吧,水體富營養化?”何木撓了撓頭,不太確定地說。
“富營養化個屁,我看就是邪門!”雁洋縮了縮脖子,低聲嘀咕。
溫陽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湖麵,敦厚的臉上眉頭緊鎖。
王岩推了推眼鏡,目光銳利地掃過湖麵,冷靜地分析:“水質可見度下降,表麵出現不明薄膜,氣味異常。結合近期氣象數據與水體曆史表現,自然成因概率低於35.7,存在未知乾擾因素的可能性顯著上升。”
張煜的心沉了下去。王岩的分析印證了他的預感,“湖心之眼”的蘇醒進程並未停止,甚至可能在加速。
上午第一節課是《模擬電子技術》理論課。
教室裡,老師正在黑板上畫著複雜的電路圖,講解著三極管的放大原理。
張煜努力集中精神,但那些扭曲的電路符號總是不自覺地與腦海中那些詭異的能量回路重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前排靠窗的位置。陳琛今天穿了一件淺粉色的連帽衛衣,帽子邊緣有一圈白色的絨毛,襯得她小臉愈發白皙精致,像櫥窗裡昂貴的瓷娃娃。衛衣略顯寬鬆,但依舊能隱約勾勒出她胸前那雖然青澀卻已初具規模、微微隆起的柔和弧度,以及那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
下半身是一條藍色的修身牛仔褲,包裹著她筆直纖細的雙腿和微微翹起、線條柔美的臀部,腳上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
她聽課的樣子很認真,柔順的栗色長發紮成一個簡單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頸部線條。
隻是她的臉色比起前天,似乎又蒼白了一些,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握著筆的手指也偶爾會微微顫抖,仿佛在努力壓抑著什麼。那副脆弱而又努力堅強的模樣,讓張煜的心臟像是被細線勒緊,一陣陣地發疼。
這會是“恐懼”在累積嗎?還是彆的什麼?
似乎感應到了他過於專注的視線,陳琛悄悄回過頭,目光與張煜相遇。
她的眼神不再有前日那般明媚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藏的、難以言喻的憂慮和一絲……仿佛做了錯事般的慌亂?
她飛快地看了張煜一眼,琥珀色的眼眸中水光瀲灩,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隨即迅速轉回頭,低下頭,將臉埋得更深,連那截白皙的脖頸都透出了緊張的紅暈。
張煜的心猛地一揪。她在害怕什麼?是因為感應到了湖心的異常,還是……因為他的注視?
課間休息時,張煜起身想去接水,順便想找機會和陳琛說句話。剛走出座位,一個清冷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意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張煜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