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送子來鳳橋時，夕陽正好落在橋的那一端，把石橋染成了金色。張煜舉起相機，拍了幾張空鏡。
“明天要在這裡拍沈清婉和顧江南的初遇。”他說，“傍晚，夕陽，兩個從橋兩端走來的人，在橋中間相遇。”
陳琛靠在橋欄上，看著河道裡緩緩劃過的烏篷船。船夫撐著長篙，動作悠緩，像從時光深處走來。暮色中，她的側臉線條柔和，月白色旗袍在夕陽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張煜。”她忽然開口。
“嗯？”
“你覺得我們能拍好這部電影嗎？”
張煜放下相機，走到她身邊。兩人並肩靠在橋欄上，肩膀輕輕碰著肩膀。暮色漸濃，遠處的民居亮起了零星的燈光。
“能。”張煜的聲音很肯定，“因為我們在用心拍。這個圈子裡，很多人拍戲是為了名利，是為了上位。但我們不是，我們是真的熱愛電影，熱愛這個故事。”
陳琛轉頭看他。暮色中，他的臉龐輪廓分明，眼神清澈而堅定。左眼下的星痣在最後的天光中清晰可見，像一個小小的承諾。
“而且，”張煜繼續說，聲音低了下去，“這部電影對我有特殊的意義。它不隻是我的畢業作品，更是...更是我想送給你的禮物。”
陳琛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他，暮色在他眼中流淌，那份深情那麼真，那麼重，讓她幾乎承受不住。
前世在星門，當他為她編織星輝嫁衣時，也是這樣的眼神，這樣的鄭重。
“張煜...”
“我知道。”張煜接過話頭，“現在還不是時候。等電影拍完，等一切都塵埃落定，我會正式追求你。但現在，請允許我以導演的身份，為你拍一部好電影。”
陳琛的眼眶忽然熱了。她轉過頭，看著河道裡緩緩流淌的河水，努力平複情緒。暮色完全降臨，古鎮的燈籠次第亮起，紅彤彤的，像一串串明珠。
“好。”她最終輕聲說，“我們一起把這部電影拍好。”
張煜笑了，那笑容乾淨而溫暖。他抬手，很自然地為她把被風吹亂的碎發彆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溫熱而輕柔。
這個動作做得極其自然，仿佛已經重複過千百遍。陳琛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加速。暮色中，兩人站在古老的石橋上，身後是燈火初上的江南古鎮，像一幅定格在時光裡的畫。
前世在星門，當他們並肩守望星河時，也有這樣的時刻——安靜，美好，心靈相通。
“回去吧。”許久，張煜才說，“晚上還要看今天的素材。”
兩人並肩往回走。燈籠的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時而交疊，時而分開。青石板路在腳下延伸，遠處傳來古鎮居民做飯的炊煙氣息，平凡而溫暖。
回到沈家祖宅時，黃鶯正在院子裡等他們。看見兩人一起回來，她眼睛一亮，但什麼也沒說，隻是笑著遞過來兩杯熱茶。
“沈阿姨剛煮的薑茶，驅驅寒。”
陳琛接過茶杯，暖意透過瓷杯傳到掌心。她小口喝著，薑的辛辣和紅糖的甜在舌尖化開，一直暖到心裡。
“對了，”黃鶯忽然說，“下午林薇來的時候，我聽到她跟助理說，榮信達在籌備一部大製作的民國劇，想請張煜當導演。”
張煜皺眉：“她怎麼知道？”
“估計是李曉明放的消息。”黃鶯分析，“他想用大製作誘惑你，讓你放棄這部學生電影。畢竟，對新人導演來說，能執導榮信達的大製作，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張煜冷笑：“我不會放棄《江南舊事》。大製作又如何？如果不是自己想拍的故事，再多投資也沒有意義。”
他說得很堅定。陳琛看著他，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冷峻，左眼下的星痣清晰可見。在這個名利場中，能保持這樣的初心，確實難得。
前世在星門，當他拒絕長老會提供的捷徑時，也是這樣的堅定。這一世，換了領域，但那份堅守從未改變。
“不過你要小心。”黃鶯認真地說，“李曉明那個人，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他可能會用各種方式施壓。”
“我知道。”張煜點頭，“但我不怕。我有想拍的故事，有想合作的人，這就夠了。”
他說“想合作的人”時，目光落在陳琛身上。那眼神裡有信任，有依賴，還有深深的眷戀。陳琛與他對視，翡翠般的眼眸在燈光下清澈如水。
那一刻，他們之間無需言語，已經懂了彼此的心意。
晚飯後，劇組在臨時搭建的放映室裡看當天的拍攝素材。小小的房間裡擠了十幾個人，大家都屏息凝神，看著投影幕布上的畫麵。
晨霧中推門而入的沈清婉，槐樹下仰頭落淚的沈清婉，書房裡輕撫族譜的沈清婉...每一個鏡頭都美得像詩，每一個眼神都充滿了故事。
當放到陳琛拂去書上灰塵的特寫時，一個學弟忍不住讚歎：“琛姐的手戲太好了！就那麼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能看出感情。”
“還有眼神。”另一個女生接話，“看族譜時的眼神，從悲傷到堅定，層次太豐富了。”
張煜坐在前排，專注地看著屏幕。作為導演，他既欣慰又驕傲——欣慰於自己的選擇沒有錯，陳琛確實是沈清婉最完美的詮釋者；驕傲於能和她合作，能記錄下她如此美好的時刻。
放映結束時，房間裡響起熱烈的掌聲。陳琛站起身，向大家鞠躬：“謝謝大家，是團隊的努力。”
她的謙遜贏得了更多好感。在這個圈子裡，有實力又不張揚的演員並不多見。很多新人稍有成就就開始擺架子，但陳琛始終保持著學生般的謙遜和認真。
散會後，張煜叫住陳琛：“留一下，我們聊聊明天的戲。”
其他人識趣地離開，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投影儀已經關了，隻有一盞小燈亮著，光線昏暗而柔和。
張煜翻開分鏡本，指著其中一頁：“明天要拍沈清婉和顧江南的初遇。這場戲很重要，是兩人情感的起點。我要的感覺是...命中注定的吸引，但又帶著那個時代特有的含蓄。”
陳琛坐到他身邊，翡翠長發的發髻因為一天的拍攝完全鬆散，長發披散肩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色澤。月白色旗袍領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抹雪白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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