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嫦去換衣服了。
排練廳很安靜，陽光從高大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張煜看著那些光斑，忽然想起在西塘時，陳琛穿著旗袍站在陽光下的樣子。那時她還是個完全信任他的女孩，現在...
“張導，我準備好了！”
舒嫦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她換了身淺藍色民國學生裝，兩個麻花辮垂在胸前，臉上化了淡妝，整個人清純得像山泉水。
“開始吧。”張煜說。
舒嫦走到排練廳中央，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表演。她演的是林書婉在自家花園撲蝴蝶的戲，沒有台詞，全靠肢體語言和表情。她踮著腳，小心翼翼地靠近，眼睛盯著空中想象的蝴蝶，臉上是少女特有的天真和好奇。
張煜靜靜看著。舒嫦的表演很自然，很有靈氣，那種未經雕琢的純真感是很多專業演員演不出來的。但她也有問題——太外放了。每個動作都做得很大，每個表情都很誇張，像是在演舞台劇而不是電影。
“停。”張煜喊停。
舒嫦停下來，有些忐忑地看著他：“張導，我演得不好嗎？”
“不是不好，是分寸問題。”張煜站起身，走到她麵前，“電影表演講究的是細微和真實。你剛才那個撲蝴蝶的動作，在舞台上可以，但在鏡頭前就太誇張了。”
他親自示範：“你看，如果是電影裡的林書婉，她應該是這樣——”
他微微踮腳，手指輕輕抬起，眼神專注地看著空中，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那個動作很細微，很自然，但把一個少女的天真爛漫表現得淋漓儘致。
舒嫦看呆了：“張導...您演得比我好多了。”
“因為我在‘成為’林書婉，不是在‘演’林書婉。”張煜看著她，“你再試一次，這次記住——你不是在表演給觀眾看，你就是在花園裡撲蝴蝶的那個少女。”
舒嫦點頭，重新開始。這一次她收斂了很多，動作自然了，表情也細膩了。特彆是那個撲空的瞬間，她臉上閃過的一絲失望和隨即又亮起來的期待，處理得非常到位。
“這次對了。”張煜點頭，“記住這種感覺，電影表演就是要‘收’，要‘藏’，要相信鏡頭能捕捉到你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謝謝張導！”舒嫦開心地笑了，“那...我能拿到這個角色嗎？”
“還要看其他人。”張煜說得很官方，“但你的表現不錯，我會考慮的。”
“太好了！”舒嫦開心得跳起來，然後忽然想到什麼，“對了張導，陳琛學姐今天不來嗎？我還想讓她指導指導我呢。”
“她今天有事。”張煜說得很簡短。
“哦...”舒嫦察言觀色，沒再多問，“那張導，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問吧。”
“您覺得...演戲最重要的是什麼？”舒嫦很認真，“我看過很多演員，有的技巧很好，但就是打不動人。有的技巧一般，但特彆能打動人。我想成為第二種。”
張煜看著她，這個十七歲的女孩問出了很多老演員都沒想明白的問題。他想了想：“最重要的是真誠。你要真的相信你就是那個角色，在那個情境下，你會怎麼想，怎麼做。技巧可以練，但真誠是練不出來的。”
“我明白了！”舒嫦眼睛亮了，“就像您剛才說的，要‘成為’，不要‘演’！”
“對。”張煜點頭，“好了，今天就到這裡。你回去再琢磨琢磨，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謝謝張導！”舒嫦深深鞠躬，然後蹦蹦跳跳地去換衣服了。
張煜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這個女孩這麼年輕，這麼有靈氣，如果好好培養，將來一定能成大器。但在這個圈子裡，靈氣往往是最容易被消磨的東西。
希望她能保持這份真誠久一點。
中午十二點，張煜在排練廳旁邊的休息室吃盒飯。手機響了，是劉藝菲發來的短信：「張導，對不起，我下午可能去不了了。媽媽說我年紀太小，不適合演民國戲。」
張煜皺眉，回複：「你媽媽怎麼說？」
「她說我現在應該以學業為主，演戲的事等長大再說。」劉藝菲的短信很快回來，能想象出她打字時的失落，「對不起張導，讓您失望了。」
「沒關係，尊重你媽媽的決定。好好上學，以後還有機會。」
回完短信，張煜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天空。劉藝菲才十三歲，確實太小了。她媽媽的決定是對的，這個圈子對未成年女孩來說太複雜，太危險。特彆是...有他這樣的導演在。
下午一點的試鏡取消了。張煜本可以休息，但想了想，還是給宋倩發了短信：「你下午可以早點來，兩點。」
宋倩幾乎是秒回：「好的張導！我這就出發！」
一點五十分，宋倩到了。她今天穿了身白色羽絨服，長發披散，素麵朝天，但青春就是最好的妝容。看見張煜，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張導！我來了！”
“嗯。”張煜點點頭，“你想試哪個角色？”
“我想試...林書婉的表妹，那個會跳舞的女孩！”宋倩說，“雖然戲份不多，但我看劇本裡寫她跳了一支《春江花月夜》，正好我學過這支舞！”
她說的是劇本裡一個很邊緣的角色，出場不到十分鐘，但確實有一段舞蹈戲。張煜有些意外：“你確定？這個角色戲份很少。”
“我不在乎戲份多少！”宋倩很認真，“我隻想跟您學習！哪怕隻是演一個小角色，隻要能跟您合作，我就滿足了！”
她說得很真誠，真誠到讓張煜有些愧疚。這個女孩對他的崇拜太純粹，太熾熱，而他卻在利用這份崇拜。
“那...你準備跳一段吧。”張煜說。
宋倩脫掉羽絨服，裡麵是件淡綠色的練功服。排練廳裡有音響設備，她放了一首古風音樂，然後開始跳舞。
張煜不得不承認，宋倩在舞蹈方麵確實很有天賦。《春江花月夜》這支舞很難，需要極強的肢體控製力和情感表現力，但她跳得行雲流水，每一個動作都充滿韻味。淡綠色練功服隨著她的動作飄動，像春日裡隨風搖曳的柳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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