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癡堪堪在城門關閉的前一刻離開嵩山鎮,拖著越發破爛疲憊的身軀,往荒郊走去。
渡癡走了很久,在體力耗儘的最後一刻,在一棵大樹下無力坐下。
“跟這般久,還不出來?”
渡癡在四下無人的荒郊中,閉上雙目平淡道。
等他再睜開眼時,一道拄杖人影已佇立在他身前,來人雙眼緊閉,相貌平平無奇,但一道淡淡刀疤橫貫左臉,彰顯著他並非好惹之輩。
“又見麵了,渡衣,或者說,初次見麵,施主,我還不知道你的姓名呢?”
渡癡笑道。
“我乃天魔門少門主,聞人甲。”
聞人甲道出姓名。
“好名字!”
渡癡讚道,卻沒說好在哪裡。
“渡癡,我想再問一遍,值否?”
聞人甲神色複雜。
“世間哪有這般多值與不值。”
渡癡搖頭道。
“那我換個問題,可曾後悔?你為她付出所有乃至性命,她卻早將你遺忘,可曾後悔?一文恩情回報佛門重寶舍利,離彆未有一句挽留,可曾後悔?若當年一念之差未服下偃武丹,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大有未來展望,可曾後悔?”
聞人甲接連問出數問。
渡癡聞言,思索許久,後確定道:“若說傷感,是有,任誰如此都難免失落,但說悔意……”
“我,無悔!”
渡癡仰望天上皎月,聆聽風穿樹梢傳出的沙沙聲。
“縱使她將我遺忘,我依舊將恩情銘記於心,恩人忘恩我亦忘恩,不符我性情。
因果紛擾雜亂不堪,管他人如何,遺忘與否,接受與否,利用與否,我隻為有恩報恩,求念頭通達,無悔一生。
我一生從始至終皆貫徹信念而活,從未背馳,故,我無悔。”
渡癡說完已是氣喘,雙瞳從未渾濁,明亮透徹,是啊,管魚美人如何待他,他從未悔過。
聞人甲沉默,感歎世間癡情。他屈膝盤坐,不再言語,陪同渡癡平靜享受在塵世最後的光陰。
不知過去多久,皎月漸隱去,天際初露微光。
“聞人施主,我寺方丈讓我帶話給你。”
渡癡緩緩轉述出蟬葉的話語,聞人甲則靜靜聽聞。
“早年聽聞蟬葉國師為佛陀轉世,身具大智慧,能尋因攀果,推演光陰曉知過去與未來,他說我命有一劫,或許是真的吧。”
聞人甲沒為自己未來而動容,神色依舊淡淡道:“當個和尚避劫,是個好辦法,可我因果纏身,圈圈纏繞成死結,梳不開理不齊,死死將我束縛,如何遁得入空門?或許唯有等我將因果一一斬斷後,我才會考慮遁入空門當個和尚度過餘生。”
“聞人施主,因果隻會越斬越多,人的煩惱永遠都不會清的乾淨。”
渡癡搖頭,沒覺得聞人甲能將一切恩怨因果全部斬斷。
聞人甲沉默,沒反駁,每個人都有一本難念的經,他一樣有,讓他放下仇恨,談何容易啊?
“唉……”
渡癡沒再勸,冥冥中察覺大限即將到來,對聞人甲淡然道:“聞人施主,開始吧!”
“也是,時候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