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
老和尚放下洗到一半的袈裟,拿竹竿輕輕一鉤,就將屍體鉤到岸邊,掄起袖子用力一拉屍體衣領,屍體就離開了水麵。
老和尚發現這具屍體隻有一條手臂,右袖空空如也,身上傷痕極多,想必生前乃與人爭鬥,受極重傷勢而死。
老和尚低誦佛號,彎腰抬起屍體,正準備讓其入土為安時,忽發現屍體身上居然有一股微弱至極的吸力,對他體內精氣的吸力,若要比喻這種感覺,那就是剛出生嬰兒對母乳本能的渴望,本能地張嘴吸吮,想要奪取母乳。
屍體是嬰兒,他的精氣對其而言,就是渴望得到的母乳。
此人沒死,還有救!
老和尚探了下獨臂人鼻息與脈搏,並無任何動靜。
“好高深的假死之境!”
老和尚讚了一句,後主動放開限製,任由獨臂人吸吮體內精氣,獨臂人僅有的微弱吸力本能地入體搭構傳輸經絡,一股股的精氣隨著通道流入獨臂人體內。
很快,老和尚渡去了近五十年內力,以及三個成年男子統和的氣血。
渡去大量精氣,老和尚外表竟然沒有任何變化,倒是假死的獨臂人氣色好上許多,凹陷的臉頰逐漸鼓起,恢複紅潤,心跳開始恢複,鼻尖出現了微弱呼吸,甚至身上可怕傷勢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
整個人給彆人的感覺,已不再是死屍,不過獨臂人沒有恢複神智,依舊在沉眠,像一個植物人。
老和尚見獨臂人脫離性命之憂,微微一笑,龐大的內力混成一團,將自己體內搭構成傳輸經絡的異種內力生生推出體外,免遭異種精氣亂竄走火入魔後,這才停止渡去精氣。
這一手江湖極少有人能做到的高明手段若傳出江湖,免不了會掀起一陣軒然大波,折服不知多少心氣高傲之輩。
可惜此地除老和尚外隻有一個活死人,沒人會傳出去。
老和尚處理一下獨臂人的傷勢後,繼續洗乾淨袈裟,才慢悠悠地背著他往自己住處走去,半盞茶過後,老和尚走入一個不起眼的狹小山洞之中。
獨臂人就此在山洞一角的茅草坑上沉睡下去,老和尚見獨臂人自愈力驚人,傷勢恢複得不錯,索性就沒多管,每日拿自己吃剩的齋飯,用山泉水煮成爛稠的米粥喂其吃下外,就讓其這麼靜靜沉眠,自己則在另一角繼續過著幾十上百年未曾變過的平靜生活,不問世事。
冬去春來,春去秋至,獨臂人一直昏迷不醒,有雪花隨風落過他的肩頭,弄白他的眉梢。
有花瓣飄落過他的鼻尖,引來幾隻蝴蝶停住在身上。
有狂風刮來過大雨,濺濕他的衣裳。
也有過秋黃落葉將他埋沒,可愛蘑菇在秋葉掩蓋下悄然長得老大一朵,頂的他身子都側了些許,被老和尚發現後,成為一鍋蘑菇湯……
獨臂人,就這麼從大雪紛飛的冬季睡到樹梢長出嫩芽的春季,睡到大山披上綠衣的夏季,睡到落葉如詩飛舞的秋季,足足大半年有餘。
終於某一天清晨,獨臂人睡夠了,睡飽了,在悅耳的鳥啼聲中,他睜開了眼睛,從落葉堆中盤坐起身。
許久許久,獨臂人悵然一歎,歎息聲很長很長。
日記————
鹹晟四十二年十月十七日。
我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