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葉喘口氣,語氣微微緩和,繼續道:“和尚不會參與船的鬥爭,但天下百姓的疾苦和尚要管,力所能及地管,和尚可以出入紅塵救治苦難百姓,可以舍身割肉,為天下百姓受苦受難,但卻不會參與進皇朝更替中,此乃不變之理。
隻要天下不變成異族的天下,那麼騎在天下頭頂那撮人如何鬥,如何興衰替換,都與和尚無關。
三百年前,古金對金剛寺說過同樣的話,和尚沒動搖,古金敗離中原,大周皇朝建立,三百年後,大周衰敗,古金重卷襲來,和尚同樣無動於衷。
為何這天下會分分合合,各姓輪流當家,官人好生想想原因吧,是不是自己那邊出了問題?
同樣,自古天下再改名換姓,天下的百姓依舊是那些百姓,一成不變,這一點官人也該明白。
官人請回吧,金剛寺的和尚若願意跟你們走,還俗參與進世俗皇朝更替的戰爭中,我不會阻攔,反之,官人也帶不走任何一和尚。”
蟬葉說完,場麵變得寂靜,將軍已無話可說,將軍握著刀忍了又忍,最後無奈一歎,轉身收隊離去,終究是顧忌金剛寺的實力不敢妄動。
蟬葉見狀,平靜回頭,對不知何時已圍攏大量的和尚道:“你們都聽到了,放不下世俗因果,想還俗的,便離去罷!
阿彌陀佛!”
沉默,是無止境的沉默。
漸漸地,有和尚開始脫下僧袍離去,一個,兩個,十個……陸續有放不下世俗因果的僧人稀稀疏疏地離去。
偌大的金剛寺,忽顯得有些冷清。
蟬葉沒在意,定定看了一眼剩餘人群中沉默的甲,轉身離去。
“渡甲師兄,你怎麼看?”
渡昱問道,他從小就是和尚,念頭倒是堅定的很,與蟬葉一樣,他們可以為天下百姓犧牲,但不會為某撮人的利益而犧牲。
“用眼睛看。”
甲淡淡道。
天下大勢席卷,無論勝敗都是慘烈傷亡,和尚非世俗人,想置身事外無非厚道,和尚的話也並非歪理,更何況和尚本就不用服兵役。
有句話說的好——不斷更替的皇朝,屹立不倒的佛教!
蟬葉放行,讓掙脫不得世俗牽絆的和尚還俗,一心向佛的和尚留下,無人能指責什麼了。
至於甲他自己。
甲微微沉默,他曾經乃大周太子,但自從被奪眼,鹹晟帝的放棄,母族被屠儘後,就已將太子的一切因果轉嫁給璟王了,在這一層麵上,他已將曾經的一切還給了大周。
而之後歲月,他是乞丐,受儘所有大周人的淩辱打罵,吃的是垃圾,睡的是荒郊,直到遇見雲鶴上人。
這段歲月很糟糕,若說甲會因此而對整個大周感激涕零,願為大周死戰到底,那純粹是徹頭徹尾的謊言,他沒因此而記恨大周皇朝,沒立杆起義推翻大周就已經很不錯了。
再之後的歲月,他來到天魔門,成為人人喊打的魔道中人,其身份被整個世俗所嫌棄,無人不欲殺他為快,天下之大除天魔門再無容身之所,他又從何能得來對大周的感恩呢?
到了現在,他出家了,更是欲超脫世俗,故而,自始至終,他都沒對大周有過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