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母親！我在這裡呢！母親！”那稚嫩的聲音縈繞耳尖，她心中的恐慌打消了一半。
待目光搜尋到屋頂上站著的，並露出小小臉龐的小女孩，她終於心下一鬆，癱坐在地上，喜極而泣。然喜悅之餘，卻也疑惑不已，自個兒的女兒怎麼爬到了屋頂上？
“小月？！是你麼？你怎的在那兒？”心中剛落下的石頭，卻又提起了半分。
小月嘿嘿一笑，頗有幾分得意地招了招手，又安慰母親道：“母親彆擔心，我剛剛認識了一位大俠，是他帶我飛上來的！我這就叫他帶我下去。”
那女子麵色稍定，卻還是仰著頭留意著，不敢再錯過分毫。
李歸離見這小女孩已然等到了母親，便也不再多逗留，之又輕鬆一躍，抱著她落了地，穩穩地站在了小月母親的跟前。
“娘親！”小月激動地衝了過去，緊緊抱住了母親。女子留意到了女兒嘴邊的芝麻粒，慈愛地為她擦去，心知這定是將她帶上屋頂那人買的。小月在母親懷中溫存了片刻，這才回想起李歸離來，於是便指著李歸離同母親示意道，“娘親你看，這便是我說的那位大俠！”
女子雖仍是心有餘悸，卻到底還是穩住了心神，望向李歸離，想要同他道謝。
“多謝這位俠士看護我家小月，實在是感激不儘！”女子站起身子，摟著小月誠懇道。
“夫人不必言謝，在下也隻是舉手之勞罷了。”李歸離搖了搖頭，說道。
然他瞧清這女子樣貌之時，卻是暗中怔了怔，眼底流露出意外之色。好在這一絲異狀足夠不動聲色，故而倒也叫人瞧不出分毫。
聽到李歸離的聲音，女子隻似乎有幾分耳熟，不由地抬起頭來，將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可細細地打量了一會兒，卻發覺是個陌生的麵孔，不由地有幾分失落。可儘管容貌遠不如記憶中那人的英俊貴氣，卻不知怎地，那雙幽沉且明亮的眸子，卻令她倍感熟悉。
那身量雖矮了幾分，身形瘦了些許，卻是勁瘦靈巧了許多。唯一不變的，是那挺直的姿勢，從容不迫的步伐。
女子甩了甩頭，隻以為自己是想多了。
是了，記憶中那個深沉而有魄力的故人，早已消亡於世間了，又怎會如他們所願呢？
垂眸感傷片刻，卻是未曾注意到李歸離同她道彆，直到身邊的女兒拽了拽她的衣袖，這才回過神來。望著小月皺巴巴的小臉，女子自是知曉，她的女兒有些舍不得這位初識的俠士。
麵對他即將轉身離去的背影，女子心頭一跳，挽留的話脫口而出：“俠士，且慢！”
李歸離頓了頓腳，回過頭去，問道：“夫人還有何事？”
女子摸了摸小月的頭，溫和道：“還問這位俠士可尋了住處？瞧這丫頭，雖是才認識你，卻好像很是舍不得你走，若是俠士還未有落腳之處，不若去我們村中做客如何？也不知怎的，分明是頭一回認識，卻總覺得你很是熟悉，像我認識的一位故人。”
“……是麼？”李歸離眼皮一跳，卻是淡淡勾起唇角，“夫人認識的這位故人，同我很像麼？”
“說相似，相貌身材倒是沒什麼相似之處。”女子搖了搖頭，“隻是感覺罷了，說起來，我自個兒也覺得不可思議。那……俠士可是願意去家裡喝口茶水？”
李歸離本想拒絕，卻不知為何，心頭有幾分動搖。對麵的小月隻眼巴巴地望著他，眸中有期待和乞求。
“李叔叔……你去小月家裡做客好不好？小月還想聽你講故事。”小月鬆開了母親的袖子，轉而湊到李歸離跟前，噘著嘴抓起他的衣襟。
他心中一軟，鬆口道：“好，那便叨擾了。”
傍晚時分，回村的牛車上連車夫同李歸離坐了六個人。李歸離坐在角落，一腳翹起，頭上戴著小月丫頭用狗尾巴編成的草環。而小月自是未曾如往常一般坐在母親懷中，反倒是湊在李歸離的身旁，不時拉著他講故事。
他偶爾出神地望著牛車上一個個熟悉的麵孔，隻覺得恍如隔世。
在旁人看來，他的這份漫不經心，似乎有些似曾相識。便連那駕牛的老頭，初見李歸離時，亦怔了怔。可回過神來，卻都又回歸理智，明白這不過是個氣質有三分相似的年輕人罷了，且相貌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李歸離的心中有太多的疑問與關懷，卻隻能接著說閒話的功夫，雲淡風輕的問出聲去。
“老伯，聽口音似乎你們都非本地人，怎會遠離故土，來此定居呢？”
眾人的眸底暗了暗，抿緊了嘴，倒是那駕牛的老頭笑了笑，解釋道：“世上總有這天災人禍，若是故土能有活路，何苦顛沛流離呢？”
“是啊，既能安穩度日，誰又想踏上前途未知的荊棘之路呢？”李歸離亦笑著喃喃自語道，他的目光不由地落向遠方，有幾分淡淡的感傷，“好在如今你們已找到安身之所，不必再受顛簸了，如此，也是真心為你們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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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怔了怔，麵露幾分悵然：“小兄弟說得對，不過啊，過去的一切也都是我們自個兒的選擇，大家都不曾後悔。這一切來得不容易，說起來啊……也都是一些故人舍了性命，才有我們大家今日的安穩。”
聽聞此言，李歸離身形一滯，難免沉默著陷入那充滿刀光劍影的回憶之中，心頭泛起陣陣酸澀。
許久，他才平複過來，重新掛上了那漫不經心的淡笑。
而牛車上的眾人，亦到達了村中，彼此道彆，回到各自的家中。
李歸離觀察著這個小小的村子，約是十幾戶人家，自是不如原北陰山那與世隔絕、如孤島般的世外桃源，卻也彆有一番悠然平和。炊煙嫋嫋，頗是怡然。
小月喜滋滋地拉著李歸離的手往家中走去，想要同父親介紹這人生中第一次認識的俠士。
“……父親！父親！我們回來啦！”小月遠遠地衝院子裡喊著，迫不及待地想要讓父親早些看見她，“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今天和母親認識了一位大俠，我把他帶回家做客啦！”
院內的男子正低著頭修理著狩獵的工具，他鼓弄著手中的弓，將有些鬆動的弦緊了緊。
聽到女兒的呼喚，他麵上浮現出柔色，卻一時無暇抬起頭來，隻能口中應著：“誒！你們回來了！”
當李歸離和小月踏進了院子，男子卻還在忙活。
“父親，父親！”小月有些不滿地上前拉著男子，示意他瞧瞧這與眾不同的俠士，“你等會兒再忙罷！”
男子這才又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一邊自語著，一邊忙抬起頭來打招呼：“哦，哦！你方才說的什麼來著，你帶回來一個大俠？還請這位貴客見諒，方才忙著修理東西，有些空不開手，確實怠慢了……”
他對上李歸離的眼神，到底還是怔了怔，心頭劃過一絲詫異，不由地將剩下的話拋在了腦後。
男子隻覺得麵前的李歸離有幾分隱隱的熟悉感，卻始終不曉得這熟悉的緣故是為何。
壓下心頭的那絲疑惑，他禮貌詢問：“不知這位俠士如何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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