汜水關,鄉野間。
不成人形的姬昌看著眼前道人,雙眼中的光芒一點一點消退。
眼前的道人剛剛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
也把西岐現在最大的漏洞告訴了他。
他,就是那個漏洞。
申公豹神色平淡,看著姬昌的目光,像是看著一個無關緊要之物一般。
但他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態度就像是真的一切都是為了姬昌好一樣。
“西伯侯,現在你已經知道一切了吧。西方聖人降下法旨,西方諸仙人自我犧牲扶持西岐。”
“姬考世子渭水拜了大賢,為西岐帶去新的希望。”
“二公子姬發左右奔波,冒死在東境遊說各方諸侯,一同反搞暴商的行為。”
“然而,商王帝辛暴虐成性,不顧人倫,不敬先祖,廢分封,立郡縣。”
“現在是東境兩百諸侯皆反,下一步就該西岐。”
“但西岐還有一個巨大的漏洞。”
他看著姬昌,笑容中慢慢蔓延出徹骨的冰寒。
姬昌看著申公豹,道“本侯就是那個漏洞。”
申公豹點點頭,道“西伯侯,帝辛讓你負荊請罪,拜入朝歌,目的陰險惡毒。”
“當你走到朝歌的瞬間,不管西岐做過什麼,西岐也會瞬間亡國。”
“西伯侯,你忍心看到這一切發生嗎?”
姬昌全身緊繃。
他知道自己拜朝歌,一直在損壞西岐國運,但一直抱著幻想。
有仙神相助,就算他拜入朝歌,西岐也最多有些損失,最終還是會順應天命,取代殷商。
天命本該是這樣。
他去朝歌,去羑裡,有七年囹圄之災,但也僅僅如此。
七年之後,他應該可以安全回到西岐才對。
這才是天命。
然而,現在仙人親口告訴他,天命變了。
他若走到朝歌,西岐亡國。
他從燕山開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生不如死,一路堅持下來。
就是為了西岐。
西岐絕不能亡國!
良久之後,他才沙啞開口,道“仙長,那本侯,如何才能不走到朝歌?”
“帝辛王令,若本侯不走到朝歌,西岐也會被他出兵討伐,一樣會亡。”
他的眼中,已有幾分絕望之色。
他剛剛看到申公豹出現時,還以為是仙人終於來拯救他了。
然而,申公豹不是來拯救他,他如何能不知道申公豹的意思。
但,他不甘心。
他合該活到九十七歲壽終正寢,他合該成為挑起反商大旗那個天命之子。
為什麼,現在卻要走上這麼一條絕路?
他不死,西岐亡。
姬氏一族,血脈斷絕。
申公豹看著姬昌,冷漠一笑,道“西伯侯難道不知嗎?若是人死了,當然就走不到朝歌了。”
“西伯侯精通先天八卦,當知順應天命。”
“天命如此!”
他說完這句話,就隱去身形,大步而去。
他知道,不管姬昌接下來要乾什麼,隻要姬昌一死,西岐國運變化,立刻就會讓此處暴露。
他可不敢繼續待在這裡,他還有師尊法旨沒有完成。
眨眼間,申公豹已經消失在姬昌麵前。
姬昌張大雙眼,看著消失在視線中的申公豹。
他的腦海中,隻有那四個不斷回蕩的四個字
天命如此!
這四個字就像是四道驚雷在他頭頂炸開,震得他天旋地轉,震得他張口吐出一口血來。
他自幼精通先天八卦,他自幼與仙神打交道。
他比西岐任何一個人都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天命。
仙神的話,就是天命。
仙神說他當舉起反商大旗,仙神說合該活到九十七歲,這就是天命。
仙神說他死了就到不了朝歌了,這也是天命。
姬昌慘笑一聲,眼中所有的光都消去。
“果然如此,死人就走不到朝歌了,果然如此,天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