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他在閣樓裡坐了半夜,直到淩晨,才一咬牙,拆開一塊地板,從裡麵掏出一個塑料布包的口袋。打開了,裡麵全是大團結,總數有六百多塊。
李小兵前段時間賺了很多錢,但他不敢告訴父母,怕被打。他以前也不知道拿錢來做什麼,也不存銀行,就藏地板下麵。他沒有人生目標,什麼事都覺得無所謂。
但現在他知道拿錢做什麼了。
他要去北京,去朝拜。
那歌聲,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人間的溫暖。他感覺自己是被人愛的,大慈大悲的觀世音娘娘啊!
收拾好衣服,趁父母還在酣睡,他開了門一路跑去火車站,買了最早一張去北京的車票,沿著京廣線出發!
那時候的京城管得嚴,住宿需要單位介紹信。
李小兵被人攆得抱頭鼠竄,睡過地鐵,睡過城牆根,睡過公共廁所。元旦過後的北京實在太冷,但他有錢,就從黑市上買了軍大衣雷鋒帽棉鞋,把自己裹得像一隻包菜。至於吃飯,就下館子,他吃得飽吃得好,人也胖了一圈。
在前幾天,他買了一台錄音機,小山羊牌的,買了何情的磁帶,沒事的時候就聽,一天光電池都要消耗四五節。
這個時候,李小兵才體會到錢的用處。
什麼是錢,錢就是可以讓你乾想乾的事情。
熟悉環境後,李小兵就開始打聽起何情。他去新華書店,去音像店,去街上擺攤翻錄磁帶的小販那裡,也認識了些人。
在認識的人當中也有不少人喜歡何情,其中和他最談得來的是幾個同年齡段的年輕人。大家見麵就說聽何情的歌,看她的海報,互相交流從報刊雜誌上聽到的消息。
這讓李小兵感到很快樂,他收獲了從來沒有過的友誼。
但還是找不到何情,其他幾個朋友也沒有她的消息。
這讓大夥兒有點懊喪。
……
那頭,孫朝陽在蔣見生的引見下終於見到了四合院的房東,開始商談購買房產的事情。
房東是個六十出頭的男人,禿頂,剛從海外回來,穿著很摩登。他是上海人,以前在洋行做職員,四十年代末的時候調北京分部任職,買了這套四合院暫住,結果就陷在城裡了。後來因為一家老小都在海外,受到衝擊。八一年落實政策後,才出國和家人團聚,
這套房子閒置著沒什麼用處,租給蔣見生一年也看不到幾個錢,聽說孫朝陽想買,就同意了。
“多錢?”孫朝陽聽到房東報出價格,很震驚。
男人姓馮,對孫作家很尊敬,看到他驚訝的表情,有點不好意思:“一萬五千塊,真的不能再少了。”
孫朝陽:“我的媽呀!”
孫三石同學每個月光稿費就有三千來塊,這套院子,半年不到就能拿下。更何況,最近何情的《粉紅色的回憶》賣到爆,他和蔣見生各有十萬塊入賬,前所未有的富裕。
在後世,北京四合院老貴了,尤其是這種距離**步行不過十來分路程的地段,價格更是飆升到離譜的兩個億。而且,你有錢還沒處買去。世界上隻有一個北京,北京一環以內,故宮等各大曆史古建築一占,留給你的地兒就不多了。所有人都知道這裡的四合院保值,已經具備了金融產品的屬性,都不會賣。
最妙的是,這一片四合院都會做為古建築曆史文化遺產保留。不像其他地方,雖然有不少大雜院四合院,但在未來的的城市建設中都會被拆掉,建成高樓。
這裡的四合院反正就是一個字“貴。”
為了買房,孫朝陽又是寫書,又是做音樂,忙得昏天黑地,準備了大量現金,結果人家隻問自己要一萬五。早知道如此便宜,我還折騰個什麼勁兒,還把自己累得陽了十天半月,差點死在京華煙雲裡。
但他轉念一想,一萬五,在現在已經是天價了。
普通人一個月才三十多塊錢工資,一萬五千塊,普通人不吃不喝也得五十年。在小地方,萬元戶可是成功人士的稱號,是要通報表揚,胸掛紅花亮馬誇街的。
四合院即便在八十年代,也是一般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東西。
可見,貴的東西在任何時代都貴。不是小老百姓能夠享受的。(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