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打起哆嗦,又咬著嘴唇讓自己強製鎮定下來。
手裡緊緊握著那把折疊弩。手心布滿細密的汗珠。
她甚至不敢睜眼,眯縫眼睛死死盯著地麵。
直到她看見那雙繡著飛鶴的黑金錦靴重新出現在眼前。
他回來!
嘴裡彌散開血液的腥甜。她強自撐起疲軟的身體,從書桌下狼狽的爬出來。
鄭琛煜驚呆了,眼前的蔣小花麵如金紙,全身冷汗淋漓,嘴角帶著一抹異樣的鮮紅,眼神空洞的上下認真打量自己。
確定了他的安全無恙,整人個募然間鬆懈下來。嘴一扁,哇的哭出聲。“你下次能不能彆丟下我,我……”
話還未說完,人軟軟的朝地上倒去。
鄭琛煜慌忙伸手攬住她的肩膀,雙手自腿彎穿過。稍一用力,將人打橫抱在懷裡。懷中人,淩亂細軟的黑發,隨風肆意拂過臉頰夾帶著一股芙蓉的芳香。
心急如焚朝後衙主院奔去。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蔣小花重新被帶回廂房。
因為縣令之妻楊氏,並無婢女,又有黃發小兒需要照顧。鄭琛煜也不好強人所難讓人守著昏睡的蔣小花。
“鄭公子放心,蔣姑娘並無大礙。妾身眼下已替姑娘收拾妥當。相信明日姑娘定能恢複如初。”
鄭琛煜深施一禮。“鄭琛煜多謝楊夫人出手相幫。此番恩情他日必當百倍奉還。”
楊氏擺手,隨即攏了攏身上的夾襖。“小事一件,鄭公子不必介懷。夜寒露重,公子保重。妾身先行離開。”
楊氏本是縣令微末之時的青梅竹馬,夫妻伉儷情深,夫唱婦隨,雖說縣令升遷之路坎坷,楊氏亦是多年陪伴左右。操持家務,侍奉雙親,秀山縣坊間傳為佳話。
時間已至子時。蔣小花安靜的躺在床上紋絲不動。
原本蒼白的麵色此時稍有了絲血色。嘴唇的裂口也已結痂,模樣像條醜陋的蟲子。
即便是睡夢中蔣小花仍舊眉頭緊鎖,是不是發出一聲痛苦的叮嚀。在靜謐的夜晚顯得尤為牽動人心。
鄭琛煜原本冷漠寡淡的表情更加陰沉,黑眸裡的自責和愧疚將人團團圍住,化成不可拆卸的繭。
“爹,你快回來…”帶著驚恐無措的哭喊,蔣小花雙手在空中毫無章法的摸索亂抓。
倉促間,鄭琛煜顯得迷惑無措。
他的眼裡,蔣小花是個能午夜驗屍,解剖探案的堅毅女子。有著超乎年齡的心智。
此時幡然覺悟,這般哭喊的脆弱無助的蔣小花,才是她原本的模樣。
沒由來,鄭琛煜將手輕輕放在她的手心裡。蔣小花猛地攥住,深怕一鬆手就消失了。
胡亂揮舞的手終是停了下來,心滿意足的放在胸前,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手心傳來的溫暖,讓鄭琛煜停下試圖抽回手的想法。
心裡有絲不易覺察的竊喜。卻又倔強的暗自告訴自己,這樣做,不過是為了讓她安靜下來,並非輕薄於她。
但是,如果她願意……
不知是夜風吹過,還是其他原因,鄭琛煜打了個激靈。
窗外明月照的大地,落葉,屋舍,萬物皆一片金黃溫暖。窗內,閃著微弱火光的紅燭,安靜沉睡的女子,深情凝視的男人。歲月靜好。
離秀山縣不遠的一座無名荒山中,麵具人安靜坐在樹上,迎著圓月,臉上條條刀疤,新舊覆蓋。“我還是沒聽你的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