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區很安靜,隻有偶爾幾聲犬吠,和巡夜人的梆子聲。
“永恒書屋”打烊了。
楚天逸和星河都已經睡下。
書店一樓,隻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楚然和林微坐在那張他午後睡著的躺椅上,林微的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
誰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享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良久,林微才輕聲開口。
“你的‘客人’,今天沒有來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今天晚飯想吃什麼”一樣隨意。
楚然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妻子。
燈光下,她的側臉柔和而寧靜,但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卻仿佛倒映著一片深邃的星海。
她……知道。
她不隻是這個“被修改的現實”裡,一個被動接受設定的NPC。
她知道更多。
“什麼客人?”楚然試探著問。
林微沒有回答,隻是抬起手,用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楚然的眉心。
“這裡。”她說,“我能感覺到,你心裡,藏著一片很可怕的、很冰冷的‘虛無’。你把它關起來了。”
“還有,”她又指了指書店的大門,“從我們‘回來’那天起,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在外麵徘徊。他們有的像一團影子,有的身上帶著火,有的聞起來像生鏽的鐵。”
“他們不敢進來。他們在怕你。”
楚然沉默了。
他明白了。
那個“永恒”,確實對這個“家”進行了加固。林微,甚至女兒星河,都不是普通人。她們是這個“錨點”的一部分,是這個“避風港”的天然防禦機製。
林微能感知到那些來自不同維度的窺探者。
而他自己,就是鎮住所有宵小的定海神針。因為他的身上,殘留著維度之主的氣息。
“我以為,你不會記得。”楚然低聲說。
“我確實不記得實驗室,不記得那些痛苦的事。”林微搖搖頭,把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我隻記得,有一天,你和爸突然回來了。你看起來很累很累,好像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打了一場很辛苦的仗。”
“我什麼都沒問。因為我知道,你回家了,這就夠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但是,你能告訴我嗎?我們……安全了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刺破了所有溫馨的表象,露出了底下殘酷的現實。
安全?
怎麼可能安全。
這裡不再是普通的書店,而是一個暴露在萬界之中的“坐標”。他是這裡的守護者,也是囚徒。
他們的平靜生活,隻是風暴來臨前的短暫寧和。
但看著妻子眼中的期盼和不安,楚然無法說出真相。
他伸出手,緊緊抱住她。
這個擁抱,是他無聲的承諾。
“無論多遠多高,家才是唯一的永恒。”
他輕聲在她耳邊說。
這不是一句空洞的情話。
這是他的道。
是他在見識了宇宙的終極之後,選擇的、唯一要走的道。
維度之主追求平衡,邏輯之主追求真理,而他,楚然,隻追求這一方小小的、名為“家”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