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披一件由無數哀嚎靈魂與凝固時空碎片編織而成的漆黑長袍,袍角拖曳在地上,化為流動的純粹死亡。他的身形高大得仿佛要撐破書店的天花板,卻又詭異地被容納在這方寸空間內。
他的麵容籠罩在兜帽的陰影下,隻有兩點幽藍的魂火,如同兩顆即將湮滅的恒星,在黑暗中靜靜燃燒。那魂火裡沒有憤怒,沒有喜悅,隻有跨越了億萬斯年、早已磨平一切情感的無儘孤寂。
他,就是亡者國度的唯一主宰,萬千亡魂的終焉君王,執掌“死寂”權柄的至高存在——奧斯特。
“書店的主人。”
奧斯特開口了。他的聲音,像是無數枯骨摩擦,又像是宇宙終結時最後一聲歎息。這聲音直接在楚然的意識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疲憊。
“我感應到了‘故事’的氣息。我需要一個……故事。”
楚然靠在櫃台上,姿態隨意,仿佛麵對的不是一位能讓萬界凋零的恐怖君王,而是一個深夜前來買醉的落魄客人。
“歡迎光臨。”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對方,“本店隻賣故事,不賣奇跡。不過,你的問題,或許一個故事就夠了。”
奧斯特沉默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生命的否定。他周圍三尺之內,一切概念都在走向“終結”。光線被吞噬,聲音被抹殺,連時間都仿佛在這裡凝固。
然而,楚然和他的書店,似乎完全不受影響。
燈光依舊昏黃,空氣依舊流通,那個趴在桌上的小女孩,呼吸平穩,睡得香甜。
這份“尋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尋常。
奧斯特那燃燒了億萬年的魂火,第一次產生了輕微的波動。
“你知道我為何而來。”他用的是陳述句。
“當然。”楚然笑了笑,從櫃台下拿出一個擦得鋥亮的玻璃杯,“為了一個逝去的靈魂,一個你找了無數紀元,卻始終無法觸及的愛人。”
“轟!”
一股恐怖的氣勢從亡靈君主身上轟然爆發!
整個書店都在這股力量下劇烈震顫,無數書架上的書籍“嘩啦啦”作響,仿佛隨時都會崩塌。空氣中那些死寂的霧氣瞬間沸騰,化作無數張痛苦哀嚎的鬼臉,朝著楚然撲來!
這是君王的怒火。
一個凡人,竟敢窺探他內心最深處的隱秘!
然而,楚然隻是輕輕將玻璃杯放在了櫃台上。
“叮。”
一聲脆響。
所有異象,瞬間煙消雲散。
沸騰的霧氣歸於平靜,顫動的書店恢複安寧,那股足以凍結神明靈魂的威壓,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消弭於無形。
奧斯特的魂火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他看著楚然,那雙幽藍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驚愕”的情緒。
“你……”
“彆激動,陛下。”楚然拿起一塊乾淨的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根本不存在灰塵的櫃台,“我說了,我賣的是故事。想買故事,總得讓我知道客人的需求,不是嗎?”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對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你執掌死寂,是亡者的君王。但你卻想從‘生’的循環裡,撈出一個人。陛下,你這是在……違背你自己的‘道’啊。”
這句話,像是一柄利劍,精準地刺入了亡靈君主最脆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