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直接回答楚天逸的問題,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上一本攤開的畫冊。畫冊上是一幅印刷精美的星空攝影。
“你看這幅畫,天逸。”楚然的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它有恒星,有星雲,有深邃的黑暗。它複製了宇宙的一角,對嗎?”
楚天逸不明所以,點了點頭。
方溪禾也湊了過來,目光在楚然和畫冊之間遊移。
“那它和真正的星空,區彆在哪?”楚然又問。
“一個在紙上,一個是真的……”楚天逸下意識回答,但話一出口,他自己就愣住了。
他好像抓住了什麼。
“對,一個在紙上。”楚然的嘴角扯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張照片,它沒有溫度,沒有引力,沒有正在發生的核聚變,更沒有億萬光年外可能存在的、正在仰望這片星空的文明。它隻是一個……完美的、沒有靈魂的‘鏡像’。”
“鏡像維度……”楚天逸喃喃自語,心臟猛地一抽。
“那個‘清理者’,它不是在殺人,也不是在毀滅世界。”楚然終於揭開了謎底的一角,而這一角,足以讓任何心智正常的人感到毛骨悚然,“它在‘拍照’。它試圖用一個無限逼近真實的、絕對完美的、但毫無生機的‘鏡像’,來覆蓋我們的‘真實’。”
方溪禾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她下意識地抓住了楚天逸的胳膊,指尖冰涼。
這個解釋,比單純的毀滅更加恐怖。
那不是死亡,那是……被徹底抹除存在的意義。
他們會變成畫裡的人,桌上的擺件,一個永恒靜止的標本。
“那……它為什麼會失敗?”楚天逸追問,聲音有些乾澀。
“因為它複刻不了‘變量’。”楚然的目光終於落在了他們兩人身上,“比如,一個父親為了保護兒子,願意賭上一切的決心。比如,一個女孩在恐懼中,依然選擇相信同伴的勇氣。再比如……”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
“……你們共同構建‘心象守護大陣’時,那種交織在一起的、獨一無二的‘情感’。”
“情感?”方溪禾有些發懵。
“對,情感。”楚然肯定道,“鏡像可以複刻一切物質,一切能量,甚至一切記憶。但它複刻不了情感的‘溫度’,也無法衡量靈魂的‘重量’。這些東西,是‘真實’世界獨有的標簽,是冰冷的邏輯無法計算的‘噪音’。”
“你那個‘心象守護大陣’,之所以能起作用,甚至被‘永恒’那個偷窺狂注意到,不是因為它結構多精妙,邏輯多完美。而是因為它在運轉的時候,帶上了一絲屬於你們的‘情感溫度’。在那片冰冷的‘鏡像’裡,它就像黑夜裡的篝火一樣顯眼。”
楚天逸徹底明白了。
他和方溪禾創造的,不僅僅是一個防禦陣法。
那是一個基於“真實情感”的坐標!
一個向整個高維宇宙宣告“這裡是真實的,這裡是活的”的燈塔!
“所以,‘永恒’說我們做得很好……”楚天逸低語,後背滲出一層冷汗,“它不是在誇我們技術好,而是在……欣賞我們這個‘真實’的樣本?”
這比被當成敵人更讓人不安。
他們成了某種稀有的、可供觀賞的實驗品。
“你可以這麼理解。”楚然不置可否,重新躺回他的專屬躺椅,“所以,彆去想那些花裡胡哨的能量攻防了。守住你們的‘真實’,放大你們的‘情感’。那才是你們對抗那些‘照片’和‘攝影師’的,最強武器。”
說完,他便閉上了眼睛,仿佛剛才那番顛覆世界觀的言論,隻是隨口的幾句閒聊。
書店裡再次陷入寂靜。
但這一次,空氣中不再是迷茫和恐懼,而是某種被點燃的、滾燙的東西。
楚天逸看了一眼手中的【概念竊取】水晶,又看了一眼身旁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重新凝聚起光芒的方溪禾。
他懂了。
老爸給了他地圖,給了他目的地,甚至還給了他交通工具。
剩下的路,要他自己走。
而且,必須立刻就走。
“我需要絕對的安靜。”楚天逸對?溪禾說,他的眼神前所未有地明亮,“我要……給咱們的‘避風港’,裝上牙齒。”
方溪禾重重地點頭,她也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你去吧,外麵的世界,我來守護。”
楚天逸不再多言,他徑直走向書店的地下室。
那裡更安靜,更隔絕,適合進行一些……危險的實驗。
地下室的燈光昏黃,空氣中彌漫著舊書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楚天逸盤腿坐下,將那枚【概念竊取】的水晶放在掌心。
他沒有去想如何竊取敵人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