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溪禾穿著一條白色長裙,海風吹起她的發梢,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柔和的光暈。她的懷裡,抱著一本沒有任何文字的、封麵是淺藍色的手裝書。那是她為自己製作的“安魂曲”便攜式信標,隻要握著它,她就能在一定範圍內,延伸出小規模的“安全領域”。
楚然則徹底放飛了自我。
花襯衫,沙灘褲,一頂碩大的草帽,鼻梁上還架著一副幾乎能遮住半張臉的墨鏡。他手裡拖著一個與他形象極不相符的、粉紅色的卡通行李箱,正一臉新奇地對著巨大的船身指指點點。
“我的天,這船可真大啊……”
他的表演天衣無縫,引來周圍不少遊客善意的微笑。
但在楚天逸的感知中,這一刻的世界,卻呈現出另一番景象。
離開書店“聖域”的庇護後,外界那嘈雜的、混亂的“信息場”撲麵而來。
每個人的情緒、意圖、記憶碎片,都像無數微弱的電波,交織成一片混沌的背景噪音。欲望、嫉妒、喜悅、悲傷……龐大而駁雜。
這讓他很不舒服。
就像一個常年生活在無菌室的人,突然被扔進了菜市場。
方溪禾也微微蹙起了眉。她比楚天逸的感受更直觀。如果說書店裡的空氣是純淨水,那外麵的空氣,就是一鍋混雜了各種調料的、正在沸騰的濃湯。每一種情緒都試圖侵入她的感知,讓她有些頭暈。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書,一圈淡淡的、肉眼不可見的安寧力場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將最嘈雜的那部分“噪音”隔絕在外。
隻有楚然,依舊興高采烈,仿佛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走走走,上船了!我訂的房間可是海景房!”他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拉著方溪禾,像個急著去遊樂園的孩子。
楚天逸跟在他們身後,目光越過人群,投向遠方那片海天一色的蔚藍。
他知道,這艘船將載著他們,駛向那片被時空亂流扭曲的異常海域。
那裡,將是他們三人的第一個“考場”。
也是他,向那個幕後布局者——他的“爺爺”,發起反擊的第一個戰場。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認知篡奪協議】已經饑渴難耐。
這一次,它的目標,不再是人。
而是“規則”。
是構成世界本身的……“時空”規則。
郵輪離港,巨大的船身在水麵劃開一道白色V形浪痕,將喧囂的城市拋在身後。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拂著甲板上的每一個人。
楚然像一隻剛被放出籠子的哈士奇,精力無窮。他一會兒拉著方溪禾在船頭模仿《泰坦尼克號》的經典動作,引來一陣哄笑;一會兒又跑到船尾,對著翻滾的浪花大呼小叫,仿佛第一次見到大海。
“老婆你看!有海豚!”他指著遠處,聲音大到半個甲板都能聽見。
方溪禾無奈地扶額,但還是配合地朝他指的方向望去,嘴角掛著一絲縱容的微笑。她懷裡的那本淺藍色手裝書,被她用一個素雅的布袋套著,挎在肩上,像個文藝女青年隨身攜帶的速寫本。
楚天逸則找了個角落的躺椅,戴上耳機,將帽簷拉得很低,一副“彆來煩我”的社恐少年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