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預兆降臨。
郵輪駛入了一片詭異的海域。
沒有風。
海麵平滑如鏡,不起一絲波瀾。天空呈現出一種灰蒙蒙的、仿佛水洗過的鉛色。太陽明明掛在天上,光線卻失去了溫度,冷冰冰地鋪在甲板上,照得一切都泛著不真實的光。
一種令人心悸的寂靜籠罩了整艘巨輪。
遊客們陸續走出船艙,好奇地看著這反常的景象。他們的喧鬨聲仿佛被一層無形的海綿吸收了,傳不遠,顯得空洞而沉悶。
“什麼情況?怎麼一點風都沒有?”
“這海……跟假的一樣。”
船上的廣播響了,船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る的緊繃:“女士們,先生們,我們……我們遇到了一些……奇特的海洋氣象。請大家保持鎮定,不要驚慌,留在……留在原地。”
廣播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刺耳的電流聲,仿佛信號正被什麼東西乾擾。
楚天逸、楚然和方溪禾站在頂層甲板,遠離人群。
“來了。”楚然摘下了他的大墨鏡,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睛,此刻卻銳利如鷹。他那身花哨的夏威夷襯衫,在死寂的鉛灰色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眼。
方溪禾抱緊了懷裡的書,秀眉緊蹙。
她感受到了。
不是情緒,而是比情緒更可怕的東西。
是“混亂”。
所有遊客的思維和情緒,在這一刻像是被投入了滾筒洗衣機,無數人的感知、記憶、念頭被攪成一鍋粥。恐慌、迷茫、困惑……這些情緒不再屬於某個人,而是融合成了一片粘稠的、帶有強烈汙染性的“情緒沼澤”。
她的“安全領域”在這片沼澤的衝擊下,劇烈地閃爍起來,像風中殘燭。
而楚天逸的感受更為直觀,也更為痛苦。
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卡頓”了。
一個服務生端著托盤路過,他左腳邁出,懸在半空,停滯了整整一秒,然後才突兀地落下,仿佛一段丟失了中間幀的影像。
不遠處,一個女孩驚訝地張大了嘴,那個口型維持了好幾秒才發出聲音。
海鷗的飛行軌跡不再流暢,變成了一連串斷續的閃現。
時間,這條均勻流淌的大河,在這裡出現了擁堵、斷裂和回流。
構成世界的基本規則之一,正在被粗暴地篡改。
這種感覺,對一個以“認知”為力量核心的人來說,無異於最殘酷的酷刑。他的大腦像一台試圖處理損壞文件的電腦,瘋狂報錯,瀕臨宕機。無數矛盾的、不合邏輯的畫麵衝擊著他的思維。
他看到船舷邊的欄杆,一會是嶄新的,一會又鏽跡斑斑。
他看到遠方的天空,時而是鉛灰的陰雲,時而又變成瑰麗的晚霞。
他甚至看到身邊的方溪禾,時而是現在的長裙模樣,時而又變成了小時候紮著羊角辮的樣子。
他的額頭滲出冷汗,呼吸變得粗重,整個世界都在他的視野中扭曲、撕裂。
“穩住!”
一隻微涼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是方溪禾。
她的臉頰蒼白,顯然也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清澈、堅定。
她沒有說話,隻是通過緊握的手,傳來一股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意念。
那不是語言,不是邏輯,而是一種最本源的情感波動。
【相信我。】
【我在這裡。】
【我們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