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絕也開始老了,額頭都開始長白發了,他再也不是年輕時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了。
見方俞生沒打電話,方平絕罵了聲,“沒用的東西!”他拖著疼痛的腿,慢慢將身子挪到咖啡桌邊,他半躺在地上,伸手去桌上拿手機。手指剛要碰到手機,麵前的手機,忽然被一隻修長的大手奪去。
方平絕一愣,猛然抬頭,看到拿著他的手機,麵無表情的方俞生。
方平絕察覺到有什麼不對,但情況緊急,也沒深究,直衝方俞生喊,“快,打電話讓人來救爸。”
麵無表情的俊美男子,忽然掀起嘴角,笑容很詭異,整個人都透露著一股詭譎和森冷。
方平絕盯著他,有些迷茫。
“打電話?”方俞生搖了搖手機,笑著問方平絕,“你覺得,我會打這個電話嗎?”
方平絕神色猛地生變。
他凝視著方俞生,臉部神色驚恐又慌亂,眼神痛苦而憤怒,心裡也充滿了難以置信。“方俞生,你、你想我死?”方平絕咬牙切齒地問。
“我想你死?”方俞生冷笑。
“爸,是我想讓你死,還是另有他人想你死,你心裡沒數嗎?”方俞生意有所指,說完,還輕哼了聲。
聞言,方平絕瞳孔微縮。
想到那條突然爬進來的毒蛇,方平絕心裡生出一個令他驚懼的念頭。“不、不可能,不可能的。”方慕畢竟是他的兒子,他應、應該不會對親父親下手。
見方平絕死到臨頭還在維護方慕那白眼狼崽子,方俞生隻覺得諷刺。
“多巧,十五年前我被毒蛇弄瞎了眼睛,那毒蛇毒液很烈,我眼睛當場就看不見東西了。若不是我幸運,沒被毒蛇咬中身體,說不定,你的大兒子,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
方俞生蹲下來,手指在方平絕的小腿上輕輕地摸了摸,他道,“就像你現在這樣,痛上一個多鐘頭,然後慢慢死去…”
方平絕身體都在抖。
他絕望地注視著方俞生的動作,見他竟然能準確摸到自己的小腿,他總算是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什麼。方平絕痛苦的眸子裡,又多了一絲愕然之色。
“你的眼睛能看到了…”
方平絕今天受到的衝擊,有些多了。
方俞生隻是笑,像是沒聽到方平絕的疑問,他手指在方平絕被蛇咬中的傷口旁邊畫圈圈,動作悠閒,不見半點不忍。
方慕是個心狠手辣的貨,他方俞生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都是些狼心狗肺的狠角色。
看到自己的親父親被痛苦折磨,方俞生情緒始終冷冷淡淡,沒動一點惻隱之心。“你知道,我這些年過得多痛苦嗎?”方俞生手指落到毒蛇咬痕的傷口上,停住了。
“你能體會,十多年來,日日夜夜都處在黑暗裡的痛苦嗎?”
“你能想象,人在異國他鄉,身負槍傷,數次死裡逃生的絕望嗎?”
“你懂那種,站在峻嶺之巔,卻在瞬間被人一腳踢下,跌落穀底的落差嗎?”
說著,方俞生的手指,按進了方平絕小腿上那個被咬的傷口裡麵,紅黑色的血液沿著他的手指頭往傷口外麵冒。
“啊!”方平絕慘叫出聲。
一瞬間,慘痛令他臉色慘白如死灰。
方俞生笑著將手指鑽進那條小腿裡,他笑容充滿了嘲諷跟漠視。
“俞生,方俞生!爸求你,放過我!”儘管方俞生說這些話的時候,口吻冷靜又平淡,但方平絕卻從方俞生嘴角的嘲諷笑意裡,品出了怨恨之意。
方平絕無比清晰的意識到,方俞生是真的打算看著他慢慢痛死。
方俞生埋怨著他,他沒有往他身上補上一刀,已是仁慈。
何談救他?
方平絕想通這茬,不禁悲從中來。為父一世,竟如此失敗。
方平絕不想死,他不得不搬出用血緣和親情來,試圖軟化方俞生的心,“俞生,我可是你的爸爸啊。你不能看著爸爸死啊。”方平絕說話的時候,額頭滾下大顆大顆的冷汗,滾過他的臉頰,流進脖子裡。
見方俞生並不為所動,方平絕不死心,繼續說道,“你還記得嗎,小時候爸爸帶你去遊樂場,帶你坐摩天輪,帶你玩碰碰車…”
方俞生突然打斷他的追憶,“抱歉,我母親跟你離婚那會兒,我還不到兩歲。你說的這些,我都不記得了。”
方平絕一愣,神情瞬間變得頹廢。
他為方俞生做過什麼?
他想不起來。
或許不是想不起來,而是根本沒有做過。
可方平絕不想死,他還不到五十七,他還有大把日子好日子可以享受。他隻能低下頭,卑微認錯,“俞生,是爸錯了,爸對不起你,你救爸,以後,爸會補償你的。”
方俞生笑著搖頭,“你當我是孩子嗎?”他已經長大了,或許他曾經稀罕過方平絕的關懷,可現在,他不需要了。方俞生說,“我都三十了,這些年,該吃的不該吃的苦,我都吃儘了。你一句對不起,能給我什麼?我痛過絕望過,你的道歉,並不能為我分擔分毫。”
說完,方俞生的手從方平絕的傷口裡拿出來,他又將那條綁住方平絕腿部的領帶解開,任由毒液在方平絕的身體裡傳開。
方平絕看到他的動作,目光變得絕望,嘴裡發出輕輕的嗚咽哭泣聲。
他因為痛而哭,因為怕而哭,因為恨而哭,也因為悔而哭。
意識到方俞生是真的打算放任自己不管,方平絕反倒認命了。他感到身體更多的地方開始發麻發痛,或許用不著一個小時,他就會死去。
他風流張狂一生,竟然會死在毒蛇之口。
縱然不甘,卻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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