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佳人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一動,將他的名字,放在舌尖來回品味。“魏、舒、義…”她琢磨了片刻,忽然說,“咋這麼像太監公公的名字?”
車內,魏舒義莫名覺得背後一寒。
他扭頭,看了眼神色懨懨的陳濤,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說,“知錯了麼?”
陳濤點點頭。
“你啊,儘給你爸惹麻煩,都多大的人了。”
魏舒義見陳濤那張臉上,布滿了這個年紀叛逆少有獨有的不屑與厭世,他不由伸手,在他又軟又長的頭發上薅了一把,安慰一句,“你爸還年輕,不可能永遠一個人過,你以後是要成家立業的,那他以後總得要個人陪。你那後媽性格也不算太壞,你該為他祝福。”
陳濤雖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一想到,另一個陌生的女人要住進曾經他媽媽居住過的臥室,他心裡就難受。“我媽才死三年啊!”
魏舒義沉默,過了片刻,又說,“他娶她,不一定就是愛她,也不是背叛你媽媽。他隻是孤獨,想要個人陪著,合夥過日子。”
“阿濤,老師有多愛師母,我是知道的。”正因為師母走後,老師一個人太孤獨,現在他有人陪了,魏舒義是由衷覺得開心。
阿濤不說話,但臉上還是噙著不滿。
魏舒義不得不多說幾句,“想想,你遲早是要離開他的,明年你就要去讀大學了,你不常在家,如果你爸爸有個什麼病痛,你能及時察覺?你能為他端茶遞水?你能為他日日做飯?”
阿濤啞了聲。
“你不能,但你阿姨能。”
短短一句話,徹底把阿濤說的沒了聲音。
魏舒義見他在思考,也不再多說。他目光在阿濤頭發上停了幾眼,越看越不待見,“走,帶你去剪頭發。”
陳濤終於抬起頭來,注視著魏舒義,小聲說了句,“能先給我點兒吃的麼?”
魏舒義“…”
他帶著陳濤去吃了飯,又去剪了頭發,然後讓他去自己家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這才將他送回老師家。本來,兒子離家出走,陳安源還氣得不清,甚至決定等他一回來就打他一頓。
真打開門,看到臉色發白的陳濤,陳安源又心疼了。
“滾進去!”他低吼。
陳濤看了父親一眼,默默地進了屋。
等他一進屋,陳安源就朝魏舒義擠出一個尷尬而感激的笑,“小義,讓你見笑了。這事多虧了你,你是在哪兒找到他的?”
魏舒義睨了眼客廳內,明顯是在偷聽,身板站得筆直的陳濤一眼,才說,“一個小網吧。”
他看到那少年僵直的身軀似乎放鬆下來,心裡暗笑到底還是孩子。
“進來坐。”
魏舒義想著今天也沒事了,就進了屋。
陳安源的二婚夫人年齡才三十五,見到魏舒義,朝他禮貌點頭,就去張羅晚飯去了。陳安源打開電視,給魏舒義倒了杯茶,然後問,“你打算一直在學校教書?”
魏舒義一愣。
陳安源又說,“你是我看著走到今天的,你的醫術令許多人同齡人望塵莫及。你若回歸本職,到了我這個年紀,哪怕是我,也隻有仰望你的地步。”陳安源看學生的目光,帶著惋惜,“不能因為一次手術失誤,就徹底將自己標上失敗者的標簽。”
魏舒義陷入深思跟沉默中。
陳安源看著他,心裡一陣惋惜。
魏舒義的父親是國內外著名的心外科醫生,魏舒義跟他父親關係親密,自小經過父親的耳濡目染,對醫學產生濃厚的興趣。在他十五歲那年,父親意外出事故去世,他並沒有因此而一蹶不振。
十七歲那年,魏舒義便考上醫大,後又拜陳安源為師。
十九歲開始,魏舒義就跟在陳安源身邊實習,他觀摩過無數次手術,是學校令後生尊敬的學長。後來畢業,他因成績優異,早早就拿到臨床執業醫生證書,進入陳安源那家醫院,成為一名主治醫師。
可沒想到,在他26歲那年,他主刀的一場手術因意外而失敗。
手術對象是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在手術前,小姑娘還笑著跟魏舒義說,等她手術成功,出院後,就要去西安一趟,去看看她千裡之外的男朋友。
結果,她上了手術床,就再也沒下來過。
西安,成了她永遠也到不了的遠方。
自那以後,魏舒義每次拿起手術刀,十指就會不自覺地顫抖。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成為一名合格的醫生,便回了母校,做了一名老師。
回憶從那場失敗的手術中醒來,魏舒義對上老師探究又遺憾的雙眸,他淡淡苦笑,說,“強求不得,等哪天我過了心裡那道坎,就回來。”
聞言,陳安源知這事不能著急,也就不再說。
吃飯的時候,陳安源忽然又說,“小義已經29了吧。”
“嗯。”
魏舒義覺得,接下來的話題,可能不太令人開心。
果然——
“該談戀愛了吧。”
魏舒義兩眼一抹黑,想暈。
他不說話。
陳濤就說,“爸你管得寬,哥長得這麼好看,又不缺錢,還愁找不到女朋友?”陳濤就特彆崇拜魏舒義,他星星眼望著魏舒義,說,“我要是個女孩,就嫁給你了。其實,就算我是個男人,我也挺喜歡你,可惜哥對搞基不感興趣。”
說著,陳濤還露出了遺憾之色。
一屋其他三人,聽到這話,都是一靜。
魏舒義一言難儘的注視著陳濤,片刻後,說了句,“就算要搞基,我也看不上你。”
陳濤“…”
“爸,他嫌我醜!”陳濤衝他爸瞪眼,“絕對是你的基因,給我的容貌拖了後腿!”
陳安源怒拍桌子,“沒大沒小!”再說,他長得就那麼醜?
後媽全程不說話,靜看父子倆撕逼。
從老師家出來,魏舒義心情有些複雜。
原來他也成了被催婚一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