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舒義卻醒了過來。
他盯著窗外,沉默了半晌。
難道真有人按門鈴?
拉開被子,魏舒義找到自己的棉拖鞋,穿好,若有所思走向大門。他打開視訊屏,發現門外有一串濕了的腳印,卻沒有看到人。
真有人來過?
他一個大老爺們,也不擔心會有壞人來。魏舒義拉開門,沒在門邊看到人,卻看到門鈴上有一片水漬。他斂眸思考了兩秒,忽然跑向電梯口,乘電梯下了樓。
他從一樓追出去,跨出了這棟樓的大門,終於看到了一個背對他朝大門方向走去的人。
那是吳佳人,她還穿著今日白天那身衣裳,一個人走在朦朧細雨裡。也不知是在雨裡呆了多久,身上濕漉漉的,披著的長發,全部濕透,一縷縷搭在她的身上。
發生了什麼?
魏舒義顧不得那麼多,也跑進雨中。
手指被拽住,感受到一陣熱意,吳佳人冷冷地轉頭,她盯著被魏舒義握住的手看了一秒,這才緩緩抬頭,看向魏舒義。
魏舒義看到了一張流淚滿麵的臉。
“你…”魏舒義愕然又擔憂,“發生什麼事了?”
吳佳人的身體似乎在抖。
雨水淚水都掛在她的臉上,她唇瓣翕動了一會兒,才說,“死了。”
心裡一突,魏舒義感到不妙。
“誰死了?”
“師、師父死了。被那些人開槍打死了…”吳佳人滿眼都是悲痛。
魏舒義丟下她就走了,吳佳人本來想追上去跟他解釋的,結果,師兄康輝的電話就在那一刻打了進來。
師父死了。
“宋局死了?”魏舒義感到突然,他見過那個宋局一麵,他永遠笑嗬嗬的,跟吳佳人說話的時候,帶著幾分成年人特有的關心,又有些不著調。
吳佳人沒再吭聲。
她到現在腦子都還是懵的。
她在醫院看到宋局遺體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站在魏舒義的家門口。想到魏舒義已經睡了,吳佳人又離開了。
身軀,緩緩地頓了下來。
吳佳人用手蓋住自己的臉,淚水和雨水,落進了她的指尖。
魏舒義聽到她說,“宋叔叔人很好的,當年,是他送我去的警校,我畢業那天,也是他代表我的家長出席的。他、他才四十多歲,怎麼就死了呢?”
“師娘她…”
吳佳人痛哭哀嚎,說不出話來。
魏舒義見她哭得這麼傷心,也有些難受。
他直接彎下腰來,將吳佳人一把抱起,帶著她回了自己的家。進了魏舒義的家,吳佳人還是在哭。
宋城的存在,對吳佳人來說,與父親無異。宋城的去世,令吳佳人悲愴。
想了想,魏舒義還是將吳佳人抱到了自己的床上。
脫了吳佳人身上的大衣和蕾絲連衣裙,見她裡麵還穿著保暖的一套衣服,魏舒義這才說,“去洗個熱水澡,不能感冒。”
吳佳人呆呆的從他床上站起來,失魂落魄去了浴室。
魏舒義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最後跟著進了浴室。
他在浴缸放滿熱水,三下五除二剝了吳佳人的衣服,連內衣都脫了。然後,他將吳佳人放進浴缸裡,丟下一句,“多泡會兒,把頭發也洗一下。”這才抱著她濕漉漉的衣服離開浴室。
吳佳人倒是沒再哭了。
熱水包裹住身子,她的理智,逐漸回收。
但是,宋城的遺容,總是忍不住跳進她的腦海。吳佳人幾度想要落淚,最後都被她生生憋住了。她泡好澡,裹著浴巾走出浴室,看見了床上疊好的衣服。
竟然是女裝。
吳佳人有些詫異,但也沒有問。
這些衣服似乎都是彆人穿過的,吳佳人心思複雜地穿上了衣服。
她從臥室走出來,魏舒義係著圍裙在廚房裡煮什麼東西。聽到動靜,他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瞧見吳佳人身上的衣服還算合身,他這才收回目光。吳佳人走進廚房,問他,“這衣服是誰的?你家裡還來過彆的女人,還常住過?”
這典型的妻子質問丈夫的口吻,讓魏舒義聽了皺眉。
知道吳佳人心情不好,魏舒義不逗她,解釋了衣服的由來。“小笙以前住過這裡,這些衣服都是春裝,冷的話,去拿我的襖子穿上。”
聞言,吳佳人總算是安了心。
她回屋去找了件魏舒義的毛衣套上。
吳佳人有一米七,但是很瘦,穿著魏舒義的毛衣,寬了許多。
魏舒義將薑湯遞給她,“喝。”
吳佳人說了聲謝謝,低頭,一口喝了那碗嗆鼻的薑湯。
魏舒義又拿了吹風過來,他找到插頭插好,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瞧見吳佳人在看他,魏舒義說,“過來。”
若是在平常時候,魏舒義要給她吹頭發,吳佳人心裡早樂開了花,怎麼也得跟他貧幾句嘴。但今天,她隻是乖乖地從椅子上起身,從餐廳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
但是,吳佳人是直接坐在魏舒義懷裡的。
魏舒義的身子僵了片刻,最後決定,大度的容許她冒犯一次。
他給她吹頭發,全程沒有說話。
頭發半乾的時候,吳佳人忽然將頭靠在了魏舒義的肩頭。魏舒義低頭看了一眼,將電吹風關了,放在身旁。他沒有回抱吳佳人,卻也沒有推開她。
“師兄說,從他來大隊開始,咱們緝毒隊,已經死了三個人了。”
這個話題有些沉重。
魏舒義不敢貿然開口,他靜靜聽著,沒有吱聲。
吳佳人又說,“還有個劉姓同事的老婆,成了那些人的報複對象。最後,那個嫂子為了不連累劉警官,上吊自儘了。後來,劉警官也辭職轉業了。”
魏舒義終於將手,落到了吳佳人的背上。
“師兄說,他不敢結婚。”
魏舒義依然不說話。
吳佳人腦袋在他鎖骨跟脖頸間蹭了蹭,忽然說,“可我想嫁給你。”
魏舒義愕然。
懷中的人,抬起頭來,她望著魏舒義,輕聲說,“沒認識你之前,我從不存錢。但認識你之後,我已經存了六千塊了。”
魏舒義喉結滾動起來,感到口乾舌燥。“你、為什麼?”
吳佳人說,“因為你,我找到了想要好好活著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