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瓶水,穩穩地砸中唐江雲的腦袋。
唐江雲被砸中,眉頭挑了挑,還是沒有吭聲。
康輝這才說,“你們好好休息,特彆是你,阿旭。”
康輝又押著唐江雲去地下一層。
醫技樓的地下層是太平間,有電梯直通樓下。
兩個人站在電梯裡,康輝看到唐江雲的腿在發抖。
他一臉漠然。
地下層,有一個寬大的鐵門,上麵貼著一張寫著奠字的白紙。康輝出示了證件,員工打開門。康輝拽著唐江雲往裡麵走,走到一間獨立的房間前,唐江雲拉開了門。
裡麵,擺滿了冰櫃。
康輝走進去,沉默地打開五個冰櫃。
每一個冰櫃裡,都躺著一個人。
那些人,有些屍體模糊,斷手斷腳,有些,乾脆隻有一截身體。
昔日的同事,變成了如今的慘樣,唐江雲終是受到了衝擊,嚇得一屁股坐在冰涼的地上。康輝卻將他拽了起來,他揪著他的後脖子,將他推到那些冰櫃麵前。
他指著麵前那一排冰櫃,對唐江雲說,“睜眼看看,這些都是你的兄弟!你吃過他們帶的飯,你抽過他們遞的煙!你們一起嬉笑過、你們一起殺過敵人,一起唱過《永遠的好兄弟》…”
康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憤然。
唐江雲早已泣不成聲。
康輝也摸了把眼睛,他說,“黃隊的遺體沒有找到,他們說,黃隊跟著船隻一起,全都被炸彈給炸…沒了。”康輝喉嚨一哽,眼圈又變得通紅。
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腳尖在地上狠狠一踹,康輝丟下唐江雲,一個人跑出太平間,在走廊上,蹲下身體,捂著臉痛哭。
太平間裡麵,唐江雲也坐在地上崩潰大哭。
…
離開濱江,魏舒義直接開車去了公安局。
他深夜造訪,發現局裡氣氛特彆的低。
走到禁毒辦公室,魏舒義的腳步,不自覺變得沉重起來。
整個辦公室內,都沉默無聲。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麵,低著頭,用手捂著臉。有那忍不住的,直接哭出了聲音,有那大老爺們,用嘴咬著手,不敢發出哭聲。
吳佳人呆呆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兩眼盯著電腦屏幕,目光卻呆呆的,瞳孔沒有轉動一下。她連魏舒義的到來,都沒有察覺到。
魏舒義心裡一痛,輕輕地將吳佳人按在自己懷中。
“佳人,彆撐著,難受就哭出來吧。”
吳佳人一臉木然地靠在他的懷裡,她保持著那個樣子,許久許久。
直到魏舒義的體溫,漸漸地傳遍她的身子,吳佳人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她卷翹的睫翼輕輕地顫了顫,垂著的雙手慢慢抬起,抱住了魏舒義。魏舒義低頭看她,見到了滿臉淚水的吳佳人。
魏舒義心裡揪成了一團,他隻是將吳佳人摟得更緊。
…
遊輪爆炸事件,登上了次日早上濱江日報的報刊頭條,也在早間新聞上播放了。
這一次,濱江市公安局禁毒隊損失慘重。
六人身亡、兩人重殘、這是史無前例的慘況。
這件事經過發酵,成了全國的熱門話題。針對這件事,總局親自召開會議,針對猖狂的毒梟,發表了嚴厲的聲討。次日下午,新的緝毒隊長上任,濱江市、乃至全國,都掀起了長達一個多月的嚴查嚴打販毒吸毒的活動。
沒有時間給吳佳人和康輝他們去感受悲傷。還有那麼多的毒販等著他們去抓,還有那麼多沉迷吸毒不可自拔的人,等著他們去發現。
連續一個多月,他們都在加班加點的工作。
期間,隻休息了一天。
那天,是黃駿生他們的葬禮。
六個兄弟,在同一天下葬,他們的屍體都被火化,然後送去同一家殯儀館。黃駿生的遺體最終也沒有找到,他八歲大的兒子,就捧著他的遺照。他的妻子則抱著他的骨灰盒,裡麵裝的不是骨灰,而是由他的警服燒成的白灰。
那一天,濱江市內,似乎比以往少了幾分喧囂。
靈柩車一路開往骨灰塔,路上,有很多看過黃駿生他們相關新聞和報道的市民,都忍不住揉眼睛。這天,魏舒義翹班了幾十分鐘,也站在路邊,目送送葬人群的車子,穿過大街。
而罪犯唐江雲,則被逮捕,最後被開除黨籍,被剝奪終身政治權利,被判死刑立即執行。待最高法院院長簽發了執行死刑命令後,將在七天後被處以槍決。
槍決死得快,注射死得慢,對唐江雲來說,槍決已是對他的仁慈。
他被抓後,供出了好幾個見過麵的人。
那些人也都被抓來,統統判刑。
但那隱藏在背後的老大,至始至終都沒有露出狐狸尾巴。
唐江雲暫時被收監在濱江市惠城監獄。這所監獄,曾關押過許多國家要犯,被它收監的,都是窮凶惡極之輩。
張揚將車停在監獄門口,他抬頭,看了眼這所修得跟旅遊景點似的豪華監獄,心裡卻感到壓抑。在門口停駐了十多分鐘,最後,張揚還是闊步走了進去。
“我來探監。”
“找誰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唐江雲。”